“这么热的天，郭宇还在金辉大酒店摆了二十桌，真是大手笔啊。”

“那是，人家家里有矿，这次又考了六百多分，不得好好显摆显摆？听说苏瑶忙前忙后，跟老板娘似的。”

“哎，那陆尘呢？他和苏瑶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吗？怎么没见他？”

“别提了，我刚听苏瑶跟人说，嫌陆尘闷葫芦一个，来了也是在那傻坐着丢人，根本没通知他。啧啧，这青梅竹马的情分，我看是到头咯。”

01

2013年的夏天，空气里像是着了火，柏油马路被晒得甚至有些发软。

陆尘站在金辉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手心里全是汗。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口袋里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那是他攒了整整三个月的早饭钱，给苏瑶买的一条银项链。

今天高考放榜，也是苏瑶的升学宴。虽然没有收到请柬，但陆尘想，或许是苏瑶太忙忘了吧。毕竟他们两家只隔了一道墙，十八年来，他习惯了跟在她身后，替她背书包，替她买奶茶。

宴会厅的大门虚掩着，里面冷气很足，混杂着推杯换盏的喧闹声飘了出来。

陆尘擦了擦额角的汗，正准备推门进去，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门缝里，苏瑶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像个骄傲的小公主，正挽着郭宇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郭宇举着酒杯，脸喝得通红，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咱们班有些人啊，就是没点自知之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考那点分，配得上苏瑶吗？”郭宇一边说，一边不屑地往门口方向瞟了一眼，仿佛知道陆尘就在外面。

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陆尘的心猛地一缩，目光紧紧锁在苏瑶身上。他期待她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替他辩解一句。

可是苏瑶没有。

她为了讨好郭宇，甚至更紧地贴住了郭宇的胳膊，娇嗔道：“哎呀，郭少，你提他干嘛？我和陆尘也就是住得近点，其实我不熟的。他那个人死脑筋，跟个木头一样，我早就想甩掉这个跟屁虫了。今天特意没叫他，就是怕他来了穿得破破烂烂的，丢大家的脸。”

“哈哈哈，还是瑶瑶有眼光！”郭宇得意地大笑，伸手揽住了苏瑶的腰。

陆尘站在门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原来，十八年的陪伴，在她眼里只是“跟屁虫”；原来，自己省吃俭用买的礼物，在她眼里只是“丢人现眼”。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滚烫的丝绒盒子。

一秒钟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

“啪嗒”一声。

那个承载着少年所有悸动和心意的盒子，毫不犹豫地被扔进了满是残羹冷炙的垃圾堆里。

陆尘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酒店。外面的阳光依旧毒辣，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到家，陆尘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他打开那台有些卡顿的台式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高考志愿填报系统。

第一志愿那一栏，原本填的是省内的一所普通一本大学。那是苏瑶的分数线能去的地方，他为了能继续照顾她，刻意压低了自己的估分，也准备好了填报同样的学校。

“死脑筋……木头……丢人……”

苏瑶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脑海里。

陆尘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最后化为决绝。

他移动鼠标，点击“修改志愿”。

删除键按下，那个普通的一本学校消失了。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他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栏里，输入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代表着国家最高科研实力、录取分数线常年高居榜首的名字——国防科技大学。

专业选择：空气动力学与飞行器设计（保密定向）。

点击提交，确认，退出。

做完这一切，陆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个属于苏瑶房间的窗户，轻轻拉上了窗帘。

那个默默跟在苏瑶身后的陆尘，在今天死去了。

02

接下来的几天，陆尘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注销了原来的手机号，也没跟任何同学联系。甚至连那场热闹的升学宴究竟持续到了几点，他都一概不知。

他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父母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去了乡下的奶奶家。那里没有信号，没有网络，只有漫山遍野的蝉鸣，适合埋葬过去。

苏瑶这边，几天没见到陆尘，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往这个时候，陆尘早就跑前跑后帮她查攻略、买开学用品了。可现在，她的微信发出去石沉大海，电话也是空号。

“切，长脾气了，肯定是躲在家里哭呢。”苏瑶看着手机屏幕，不屑地撇撇嘴。她正忙着跟郭宇在微信上调情，根本没空搭理陆尘的小情绪。

直到过了一周，苏瑶在网上买的一大堆化妆品到了，快递驿站离家有点远，太阳又大，她实在不想动。

“烦死了，这个陆尘死哪去了？”

苏瑶习惯性地想使唤陆尘，骂骂咧咧地走到隔壁，用力敲响了陆尘家的门。

“陆尘！陆尘！开门，帮我拿个快递！”

过了好半天，门才打开。

开门的不是陆尘，是陆尘的母亲。陆母看着苏瑶，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热情，显得有些客气和疏离。

“是瑶瑶啊，陆尘不在家。”

“不在家？去哪了？这几天怎么电话也打不通？”苏瑶不满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

“他去外地旅游散心了，可能信号不好吧。”陆母淡淡地说道，不想多解释。

“行吧行吧，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苏瑶翻了个白眼，转身欲走。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门口的鞋柜上。

那里乱七八糟地堆着几张超市传单，而在传单的最上面，压着一张皱皱巴巴的A4纸。看排版，像是电脑网页的打印截图。

那上面写着“2013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成绩单”。

苏瑶的脚步顿住了。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恶作剧般的快感。陆尘平时测验成绩也就五百多分，这次高考估计也就这个水平，甚至更差。要是能把他的成绩单拍下来发个朋友圈，配文“努力不一定有用”，肯定能博得郭宇的一笑，还能衬托出郭宇六百多分的厉害。

“阿姨，我看看陆尘考多少分哈，关心一下同学。”

苏瑶没等陆母答应，手快地一把抓起那张纸。

“哎，这孩子乱扔的……”陆母想阻拦，却没来得及。

苏瑶拿着那张纸，漫不经心地展开，嘴里还嘟囔着：“切，藏这么严实，也就四百多分撑死了吧，还能考出朵花来……”

她的视线落在纸张的中央。

看到那张成绩单上的总分和全省排名后，苏瑶彻底震惊了！那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四五百分，那个分数比她跪舔的“学霸”郭宇还要高出整整70分！那是全省理科前十的恐怖成绩……而录取那一栏的状态，更让她头皮发麻！

03

那一串数字像是有魔力一样，死死钉在苏瑶的眼球上。

总分：712分。

全省理科排名：第8名。

录取状态：已录取。

录取院校：国防科技大学。

苏瑶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张薄薄的纸此刻仿佛重逾千斤。

怎么可能？

陆尘怎么可能考这么高？他平时不都是在班里二十名左右晃荡吗？难道他一直都在控分？一直在装？

全省前十啊！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清华北大都可以随便挑！而郭宇那个所谓的“学霸”，考了六百四十多分，虽然也不错，但在陆尘这个分数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更让苏瑶感到恐惧的是那个录取院校。国防科大，那是军中清华，不仅分高，而且政审极严，出来就是国家的人。

“瑶瑶？你看完了吗？”陆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瑶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嫉妒、恐慌、不可置信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看……看完了。”苏瑶把那张纸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回鞋柜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姨，那可能是……系统出错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陆尘家。

回到房间，苏瑶的心还在狂跳。她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更没有告诉郭宇。

一种阴暗的心理占据了她的上风：陆尘肯定是骗人的，或者是P图的。就算考上了又怎么样？那是军校，管得严，又苦又累，出来也就是个死工资的军官，哪里比得上郭宇这种家里有厂的富二代？

“对，他肯定没前途。”苏瑶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选择了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时间像流水一样，一晃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陆尘像是彻底从苏瑶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在那所并不对外开放的顶尖学府里，度过了最枯燥也最充实的四年。他在风洞实验室里熬过无数个通宵，参与了国家级重点飞行器项目的研发。

毕业后，他拒绝了多家外企的高薪聘请，带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一头扎进了新能源与芯片这个最难啃的领域，创立了“尘光科技”。

从最初只有几张破桌子的地下室，到后来遭遇国外技术封锁的至暗时刻，陆尘咬着牙挺了过来。他没日没夜地搞研发，没日没夜地跑市场。

十年磨一剑。

如今的尘光科技，已经是国内新能源领域的独角兽企业，掌握着多项核心专利，估值数百亿。而陆尘，也成了商界那个神秘莫测、手段雷霆的“陆董”。

只是他为人极其低调，从不接受媒体采访，甚至连公司内部只有高层才见过他的真容。

而另一边，生活却给苏瑶上了一堂生动的课。

大学毕业后，郭宇接手了家里的厂子。但他为人浮夸，好大喜功，几年下来，厂子效益每况愈下，甚至因为环保问题被罚了好几次款，资金链岌岌可危。

他和苏瑶的感情也在柴米油盐和互相埋怨中消耗殆尽，最后分手告终。

现在的苏瑶，在一家外企做中层，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每天焦虑得要死。二十八岁的年纪，高不成低不就，整天在朋友圈晒下午茶、晒名牌包（大半是A货），营造名媛人设，试图钓个金龟婿翻身。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年再次转动。

郭宇为了给濒临破产的厂子拉投资，硬着头皮发起了一场盛大的高中同学聚会。地点选在了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君悦大酒店。

他的算盘打得很响：把老同学们都叫来，看看有没有混得好的能拉一把，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实力。

04

苏瑶作为当年的班花，自然成了聚会的积极筹备者。

她在翻看通讯录的时候，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陆尘，突然跳进了眼帘。

“十年了，也不知道这个书呆子混成什么样了。”苏瑶看着那个名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她费尽心思，通过好几个人才问到了陆尘现在的号码。

电话打通的时候，陆尘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听不出什么情绪。

“喂？”

“陆尘啊，我是苏瑶。”苏瑶拿捏着嗓子，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炫耀，“咱们高中同学聚会，就在这周六，君悦大酒店。大家都来，你也来聚聚呗？听说你一直在外地，该不会混得连路费都出不起吧？没事，来了姐给你报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其实陆尘本不想去。这种无聊的攀比局，对他来说就是浪费时间。但巧的是，这周六他正好要在君悦大酒店，和一位来自京城的重要合伙人谈百亿产业园落地的细节。

“好，我会去的。”陆尘淡淡地回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周六傍晚，君悦大酒店门口豪车云集。

郭宇为了撑场面，特意租了一辆保时捷卡宴，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他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站在门口跟几个同学吹牛。

“哎呀，这几年生意难做，我也就随便搞搞，一年也就几千万流水吧。”郭宇弹了弹烟灰，一脸的云淡风轻。

“还得是郭总啊！”

“咱们班就数郭宇最有出息了！”

周围的同学纷纷附和，满脸堆笑。

苏瑶穿着一件借来的露背晚礼服，挽着郭宇的胳膊（虽然分手了，但为了面子还是临时搭档），笑得格外灿烂。

就在这时，一辆普通的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陆尘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但和周围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哟，这不是陆尘吗？”苏瑶眼尖，第一个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戏谑，“怎么坐出租车来的啊？这君悦大酒店可是咱们市最高档的地方，打车费挺贵吧？”

郭宇也看到了陆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陆尘，好久不见啊。听说你这些年在外面混？看这样子，是在哪个厂打螺丝呢，还是送外卖啊？”

同学们发出一阵哄笑。

陆尘神色淡然，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看了看表。他的司机去停车了，他为了赶时间先下了车。

“我有点事，先进去了。”陆尘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抬脚往里走。

“哎哎哎，别急着走啊！”郭宇一步跨过来拦住他，“咱们包厢在三楼，你往电梯那边走干嘛？那是VIP通道，只有大人物才能走的。”

就在众人准备簇拥着郭宇，顺便把陆尘当成笑料带上楼时，酒店大堂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君悦大酒店的总经理，平时那个眼高于顶、连郭宇父亲都要巴结的李总，此刻正带着一群高管，神色慌张又恭敬地小跑出来。

他们似乎在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郭宇眼睛一亮，整理了一下领带：“肯定是我爸的朋友，或者是哪个大领导，我得去打个招呼。”

说完，他挺着胸脯就想往上凑。

谁知，那位李总看都没看郭宇一眼，径直穿过人群，甚至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撞到苏瑶。

李总带着人，直奔角落里正准备给司机打电话的那个背影。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李总毕恭毕敬地弯下了腰，那个鞠躬的幅度几乎达到了九十度。他双手颤抖着递上一份封着火漆的绝密文件。

当那个背影转过身接过文件时，躲在人群后看热闹的苏瑶震惊了！那个让全城首富都要点头哈腰、被总经理尊称为“陆董”的神秘大人物，竟然就是刚才被他们嘲笑“送外卖”的陆尘！而那份文件封面上的几个字，更是让苏瑶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05

那份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两行烫金大字：

《君悦酒店集团全资收购意向书》

《尘光科技百亿级新能源产业园落地签约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空气中。

“陆董，让您久等了！这是刚从总部送来的文件，请您过目。”李总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额头上全是汗珠。

陆尘接过文件，并没有急着打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李总，不用这么大阵仗。我今天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公事等会儿再说。”

“是是是！陆董您请，那个……我马上安排顶楼的帝王厅，把最好的酒都拿上来！”李总连忙点头哈腰。

“不必了，客随主便。”陆尘摆了摆手，示意李总退下。

陆尘转过身，看向已经石化在原地的众人。

但此时，离得稍远的苏瑶和郭宇，因为大堂嘈杂，并没有听清李总嘴里喊的“陆董”和那些具体的对话内容。他们只看到了李总鞠躬，递文件。

郭宇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为了维护自己脆弱的自尊心，他迅速脑补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切，吓我一跳。”郭宇拍了拍胸口，强装镇定地对周围人说，“看到了吗？陆尘这小子估计是在这酒店当大堂经理或者高级领班呢。刚才那是老总在给他派活，让他拿文件。你看他那点头哈腰（其实只是点头）的样子，肯定是在听训。”

苏瑶一听，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恢复了血色，甚至比刚才更刻薄了。

“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是大人物。”苏瑶拍了拍胸口，眼里的轻蔑重新浮现，“原来是在这儿打工啊。不过能混到让老总亲自给派活，也算是个高级打工仔了。”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到了三楼包厢，酒过三巡。

郭宇喝了几杯酒，又开始吹嘘起来。

“跟你们说，我这厂子，马上就要起飞了。”郭宇满脸红光，喷着酒气说道，“我已经托关系，跟‘尘光科技’搭上线了。那可是国内新能源的巨头！一旦合作，我这身价立马翻倍。”

“尘光科技？听说那家公司的老板很神秘啊。”有同学问道。

“嗨，什么神秘不神秘的。”郭宇大言不惭地拍着桌子，“那是我的铁哥们！过两天我就约他吃饭，到时候给你们引荐引荐。”

苏瑶在旁边配合着演戏，阴阳怪气地看向坐在角落里默默喝茶的陆尘。

“陆尘啊，你在酒店工作也挺辛苦吧？”苏瑶端着红酒杯，姿态优雅地晃了晃，“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回头让郭总跟你们老板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个保安队长干干？总比跑腿强吧。”

一直坐在陆尘身边的王凯——当年唯一知道陆尘真实实力的死党，外号“胖子”，此刻实在听不下去了。

“啪”的一声，王凯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刚要站起来骂人，却被陆尘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陆尘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哦？郭宇，你认识尘光科技的创始人？我怎么没听说过，我有你这个朋友？”

06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郭宇愣了一秒，随即勃然大怒。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尤其是在这么多同学面前。

“陆尘！你什么意思？”郭宇猛地站起来，指着陆尘的鼻子骂道，“你个打工的懂什么！那是千亿级别的老总，那种层次也是你能议论的？你是不是喝假酒喝多了，在这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瑶也跟着冷笑：“陆尘，你也太不要脸了。郭总的人脉也是你能质疑的？赶紧给郭总道歉，不然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陆董！哎呀，陆董！我来晚了，该罚，该罚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只见市里的招商局张局长，满脸堆笑，手里端着满满一杯白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依然是那位点头哈腰的李总。

郭宇一看是经常上电视的张局长，顿时吓得酒醒了一半。他以为是自己父亲的面子，或者是局长走错门了，但还是下意识地站起来，整理衣服，准备迎上去。

“张局，您怎么来了？真是蓬荜生辉……”郭宇伸出双手，想去握手。

谁知，张局长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径直绕过他，走到了角落里。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张局长站在陆尘面前，把酒杯放得极低，语气恭敬得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陆董！听说您在这里跟老同学叙旧，我特意过来敬杯酒。感谢您把那个百亿的研发中心落户我们市啊！您放心，所有的政策，我们一定给最好的！”

陆尘缓缓站起身，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张局长的酒杯：“张局客气了，家乡建设，应该的。”

“那是那是！陆董这就是格局！尘光科技在您的带领下，那是咱们国家的骄傲啊！”张局长一口干了杯中酒。

“咣当”一声。

郭宇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他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冷汗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

尘光科技……陆董……

苏瑶的脸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盯着那个被局长众星捧月的男人，那个一直被她看不起、被她当成备胎、被她嘲笑的陆尘。

她终于明白了。

那张成绩单是真的。

那十年的消失是真的在奋斗。

刚才在大堂里，李总那声“陆董”也是真的。

陆尘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瑟瑟发抖的郭宇身上。

“刚才你说，要收购我的公司？还是说，我是你的铁哥们？”陆尘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郭宇耳边。

“我……我……”郭宇哆哆嗦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尘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苏瑶。

那眼神冷漠如冰，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疏离，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瑶，十年前的升学宴你没请我。今天的庆功宴，我觉得你也不必参加了。”

说完，陆尘拍了拍王凯的肩膀：“胖子，走，换个地方喝酒。”

陆尘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看苏瑶和郭宇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嘲讽和怜悯。

苏瑶像是突然惊醒了一样，发疯一般地冲了出去。

“陆尘！陆尘你等等我！”

她不顾高跟鞋崴脚的疼痛，一路追到了酒店门口。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正停在那里，司机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苏瑶冲过去，试图拉住陆尘的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

“陆尘，我错了！我当年是有苦衷的！是郭宇逼我的！其实这十年我一直都在想你，我根本没忘记过你……陆尘，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啊，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陆尘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他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衣袖，动作优雅而决绝，像是掸去了一粒灰尘。

“苏瑶，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去了。好自为之。”

陆尘弯腰坐进了车里。车窗缓缓升起，那块深色的玻璃，隔绝了苏瑶绝望的哭喊和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劳斯莱斯无声地滑入夜色，汇入璀璨的车流，奔向那个属于他的、辉煌无限的未来。

只留下苏瑶一个人瘫坐在路边，看着远去的尾灯，悔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