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深入推动教育对外开放，统筹“引进来”和“走出去”，是建设教育强国的重要任务之一。随着我国成为亚洲最大留学目的地国，来华留学研究生教育作为培养高层次国际化人才、服务国家相关战略的重要抓手，其发展重点正从“规模扩张”转向“内涵式发展”。在这一转型过程中，研究生导师的跨文化指导能力直接关系到“留学中国”品牌的国际竞争力和我国作为世界重要教育中心的吸引力。

当前，国家层面的战略规划与基层导师的育人实践之间需提升契合度。仅将指导能力视为导师个人能力，已难以满足新时代教育对外开放所承载的“文明互鉴”深层内涵。我们必须认识到，提升导师跨文化指导效能，实质上是一场基于文化自觉的高等教育体系升级。

从“任务执行”到“文化自觉”的政策导向

顶层设计为来华留学研究生培养工作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也对导师角色提出了系统性重塑的新要求。

首先，战略坐标被重新锚定。教育对外开放已超越单纯的学术交流，深度融入国家外交大局与人文交流格局，成为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渠道。导师跨文化育人工作，由此承载着培养“知华友华”高层次人才、促进民心相通、服务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层文化使命。

其次，质量要求实现历史性跃迁。来华留学教育从“量变”向“质变”的跃迁，意味着导师不能再满足于指导国际学生完成学业论文、达成毕业要求的基本要求，而须在全过程培养中，确保其学术训练的严谨性、文化理解的深刻性和人才产出的有效性，真正实现内涵式发展。

最后，导师责任被法治化明晰。《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明确将导师的“第一责任人”身份从政策准则上升为国家法律，其指导行为直接与学位质量挂钩。在制度与使命的双重驱动下，导师的指导逻辑须从外在的“任务执行”转向内在的“价值创造”和“文化自觉”。

跨文化育人要植根制度和文化沃土

对标国家战略的文化高度，当前导师在履行跨文化育人职责时，要摆脱实践困境，坚持以“育人”为本培养人才。

指导来华留学研究生是一项融学术指导、跨文化沟通与情感劳动于一体的复杂工作，其价值内核与“有教无类”、“诲人不倦”的中华师道传统一脉相承。如果高校使用量化科研主导的评价体系，相关指导工作的文化价值和情感劳动有可能被“隐性化”。在职称晋升、绩效分配等关键环节，应突出对教师落实文化交流融通战略效果的考核，将其转化为导师个体持久的内驱力，坚定文化自觉和自信。

跨文化指导能力并不单是专业知识的自然延伸，而是一种需系统性培养，融合文化敏感度、共情能力与适应性教学策略的复合型素养，要求导师不仅是一名“经师”，更要努力成为“人师”与“文化使者”。来华留学研究生的导师要通过参加各种形式的培训、学习等，大力提升系统的跨文化交际、对象国国情认知、双语学术指导等核心能力。要克服培训的零散化、工具化，使培训与真实、复杂、充满文化张力的育人场景紧密结合，形成能力供给与育人需求之间的适配。

理想的育人生态应是多元主体有机协同、互信共进的支持性网络。然而在实践层面，导师往往还要承担超越学术本职的多重角色，包括学术引领者、文化沟通中介、行政协调者和事务处理者等，有时难免陷入“角色超载”窘境，导致在文化交融与学术引领方面的效能受到一定影响。

因此，现有的教师专业发展体系、传统的科层化管理模式和评价激励制度，宜围绕“跨文化能力”进行系统化路径设计，建立起制度赋能导师跨文化指导能力的体系。

构建植根文化的“评价—发展—协同”三维赋能体系

系统摆脱上述困境，必须回归育人本质，构建一个以文化为根基、以赋能为导向的立体支持体系，推动高校从“管理本位”向“赋能本位”、从“制度约束”向“文化引领”深度转型。

一是深化评价体系改革，树立“文化贡献可量化”的价值导向。高校应将指导来华留学研究生的过程质量和育人成效纳入导师的绩效考核、职称评审和荣誉评价体系。通过设立明确的制度信号，确认跨文化育人是一项值得全力投入并能获得组织认可的核心学术职责和文化贡献，从根本上激发导师的内生动力和身份认同。

二是创新支持系统，铺设“文化浸润式”专业发展路径。高校应建设系统化、模块化的导师发展支持体系，组织涵盖跨文化沟通、国际学生心理、国别研究、学术规范差异等主题的专项培训和研讨会。推广“导师工作坊”、“同伴学习小组”等形式，促进优秀经验的传播和传承。同时，严格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完善导师岗位的遴选、培训、考核和动态调整全流程管理。

三是再造服务流程，打造“文化友好型”协同支持平台。高校应着力打破行政壁垒，整合学术、管理、后勤服务资源，搭建“一站式”支持平台。为导师“减负增效”，清除不必要的行政障碍，并通过创设科研合作、社会实践与文化体验等多元平台，让师生在服务国家战略的生动实践中，实现学术成长、文化交融与价值认同的有机统一。

四是提升导师的跨文化指导能力，并非简单的技术赋能或任务加码，而是教育强国建设中一项兼具基础性与前瞻性的制度创新和治理深化。它要求我们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底蕴，以现代教育治理理念为指引，将思想政治教育所立足的文化自信与价值引领，转化为可操作、可支撑、有温度的制度赋能体系。通过这种深层次的制度性文化赋能，充分激发导师群体的育人智慧和文化自觉，使教育对外开放的提质增效落脚于每一个真实有效的师生互动，让“留学中国”品牌在推动文明交流互鉴、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伟大进程中彰显其持久的价值和影响力。

（秦惠民系北京外国语大学文科资深教授、教育学院名誉院长，夏提古丽·夏克尔单位系新疆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

《中国教育报》2026年02月12日 第03版

作者：秦惠民 夏提古丽·夏克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