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辈子我都没想过，会因为儿子的成绩被老师叫到学校。

更没想到的是，当我气势汹汹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好好教训那个小兔崽子时。

迎接我的，除了一群同样愁眉苦脸的家长。

还有那个让我做梦都会心跳加速的男人。

「顾念小朋友的家长到了吗？」

「到了的话，麻烦过来领取这次月考的试卷和成绩单。」

那个男人始终低着头，嗓音隔着几米的距离传过来。

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在我平静多年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

就像当年，他搂着我的腰，在我耳边低声说着情话。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有些喘不过气。

我悄悄地挪动脚步往前凑，从人群的缝隙里偷偷瞄了一眼。

仅仅是一个侧脸，一对深邃的眉眼，我就认出了他。

江城，我分开了八年的前任男友。

怎么也没料到，重逢竟然是在这种场合。

而我，还带着一个成绩烂到家的儿子。

唯一让我松一口气的是，儿子长得完全像我，看不出半点他的影子。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阴影里。

我蹭到他办公桌前，从那双修长好看的手里接过几张纸，然后飞快地躲回人群后面。

低头。

视线落在试卷最上方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上。

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学一年级，59分。

这个逆子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

想当年，我好歹还能考个65分呢！

江城发完试卷，清了清嗓子，开始简单说明情况。

「今天请各位家长过来，都是因为孩子们的成绩排在班级后十名。」

「月考只是一次测试，小学阶段的知识点并不复杂，但我希望各位能够重视孩子的基础学习。」

「成绩差不要紧，但长期如此，最怕的是伤害到孩子的自信心和学习积极性。」

江城后面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在回响。

后十名......

我的手指微微发颤，捏着那张轻飘飘的成绩单，默默从后往前数着我儿子的排名。

嗯，非常稳定。

倒数第五。

顾念，你完蛋了！

江城清冷的声线，有条不紊地分析着每个学生的问题。

我偷偷抬起眼打量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真他妈见鬼，岁月这把杀猪刀，果然只杀我一个人。

时光好像格外优待他，那张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眉眼深邃，鼻梁挺拔，皮肤状态好得完全不像个三十岁的男人。

唯一的变化，应该是气质。

大学时的他，像一座冰山，冷漠、疏离、生人勿近。

现在......那份冷意被包裹在一层温和的职业外壳下，多了几分难以名状的成熟和亲和感。

回想当年，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大礼堂的舞台上发言时。

我总是激动地拽着室友的手臂，压低嗓音炫耀：「看见没，那是我男朋友，帅吧！」

谁能想到，时过境迁。

他成了我儿子的班主任，依然那么耀眼地站在那里。

江城好像真的担心伤到孩子们的自尊心，也想给这群学渣家长一些安慰。

他特意给班里成绩靠后的学生评了什么劳动小能手、卫生小标兵......

而我儿子，一个人，就占了三个奖项。

我的拳头，硬了。

就在这个时候......

「哪位是顾念的家长？」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江城又重复了一遍。

旁边的家长们开始窃窃私语：「怎么回事？老师点名怎么没人应声？」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还故意捏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粗哑一些。

「我......我是。」

江城的动作顿了一下。

目光缓缓地，像雷达一样扫了过来，最终锁定在我身上。

「你是顾念的家长？」

我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是的。」

他嘴角原本挂着的那一丝职业性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的那种冰冷，那种能穿透骨髓的审视。

我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钟。

然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顾念的成绩虽然有待提高，但在劳动和生活自理方面表现很优秀。」

「你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能跟大家分享一下经验吗？」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他绝对是认出我了。

这话，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这是公报私仇！

不就是当年我甩了他吗？

至于记仇记到现在？

万一......万一他发现顾念是他的亲生儿子......

那个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不行，这个念头太危险了，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至于他刚才那个问题......

「也没什么特殊的方法，就是让他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己做。」

「孩子，其实比我们大人想象的要独立。」

这句话，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嗯，确实挺独立的。」

我：「......

我严重怀疑他在内涵我，但我拿不出证据。

江城又拿起成绩单，薄唇轻启，一科一科地念我儿子的分数。

当他念到英语82分的时候，我眼睛亮了一下。

心里忍不住嘀咕：「还不错嘛，英语居然能及格，我当年连60分都没上过。」

江城像是能听到我内心的声音一样，顿了一下，然后说：

「看来顾念的成绩，是遗传了你。」

遗传我？

倒数第五？

我当年好歹也是倒数第八！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头顶，我的逆反心理被彻底激发了。

脑子一热，话不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别这么说，这里面也有您一半的功劳！」

「......

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的震惊。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完了。

人家本来可能只是怀疑，我这倒好，直接自爆了。

这种智障操作，我简直想给自己两巴掌。

儿子的智商，果然是遗传的我。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拼命补救：「不是，江老师，您别误会......

「我的意思是，遗传和教育，各占一半嘛，都很重要......

这解释，苍白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没再追究，继续介绍其他学生的情况。

好不容易熬到家长会结束，其他家长陆续离开。

我混在人群里，弓着腰，准备趁乱溜走。

结果，刚迈出一步，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

再迈一步，还是动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僵硬地回过头。

果然，江城用两根手指，轻轻勾住了我的背包带。

「想溜？」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说实话，要是放在当年，我巴不得他这么拽着我。

然后我就能顺势赖上他，让他带我去吃麦当劳。

可现在，我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我尴尬地辩解：「没、没溜，就是正常散会嘛。」

「刚才那句话，是我说错了，您别多想......

嘴上这么说着，两条腿却彻底不听使唤，一步也挪不动。

「好，不多想。」

他松开手，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

「我们分手八年，你怎么会有个五岁半的儿子？」

「而且我记得很清楚，八年前，你还没毕业。」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话题。

但我听出了里面暗涌的波涛。

我们大三在一起，大四那年，我背着行李去外地实习。

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分手了。

按照时间推算......

简直就是无缝衔接啊。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清脆的童声在门口响起。

「妈妈，你来啦，我好想你呀～」

「妈妈，我肚子饿了～」

是我那救苦救难的宝贝儿子，总在关键时刻，能把我从火坑里救出来。

就凭这一点，今天晚上，他的屁股保住了！

我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孩子饿了，我得先带他回去吃晚饭。」

「江老师不用送，江老师再见。」

说完，我转身，一把抱起儿子，像抱着一个橄榄球一样，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一口气跑到学校门口，我才敢大口喘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宝贝儿子突然开口。

「妈妈，你怎么了？江老师好像在追我们。」

我心里猛地一沉，忍不住回头偷看。

果不其然，江城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那将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路的速度，几乎跟我刚才小跑的速度差不多。

眼看着他离我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

我一慌，直接把宝贝儿子扛到肩膀上，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路边的车里。

发动引擎，挂挡，踩油门。

一连串动作在三秒内完成。

江城的眼前，只剩下我扬长而去的车尾灯。

02

回到家，我的心还在狂跳，过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不是怕他，实在是江城这个人，太较真了。

还记得谈恋爱那会儿，有一次我打游戏，随口喊了一句「大神哥哥」。

结果他听到了，把我堵在墙角，捏着我的下巴，眼神危险地问我：「大神哥哥？叫得这么熟练，看来你的'哥哥'不少啊。」

然后......

我捂着被亲得微微红肿的嘴唇，脸颊通红地叫了他十遍「哥哥」，他才算罢休。

这边我刚冷静下来，我那宝贝儿子又不消停了。

他眨巴着一双酷似我的大眼睛，好奇地追问：「妈妈，你为什么怕江老师？」

「谁、谁怕他了！」

我嘴硬地反驳。

为了不让他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赶紧转移话题。

「你还是先跟妈妈说说，59分是怎么考出来的？」

「是不是顾念小朋友自己发明的？」

宝贝儿子一脸笃定：「妈妈教的。」

我一噎。

「还是妈妈遗传的。」

我再次无语。

我面无表情地回敬他：「这里面还有你们江老师的一半功劳。」

宝贝儿子却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妈妈，不推卸责任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这是你教我的。」

我彻底哑火了。

看来，我儿子虽然没遗传到江城的智商。

但这抓住我软肋、一击致命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好不容易把小祖宗哄睡着。

我筋疲力尽地给闺蜜秦楚打了个电话。

「不就是开个家长会嘛，至于把你折腾成这样？」

秦楚嘴里好像在嚼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

我生无可恋地开口：「我遇到江城了。」

电话那头传来「噗」的一声，紧接着是秦楚惊天动地的咳嗽和大笑。

「谁？江城？咱们学校那个传说中的校草江城？」

「你们在哪儿见的？干柴烈火，旧情复燃了？」

我冷笑一声：「旧情复燃？他现在是我儿子的班主任。」

秦楚那边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爆发出一声：「？？？」

「什么情况？他不是一路保送本硕博，前途无量的天才吗？」

「怎么跑去当小学老师了？」

「他认出你没？认出你儿子没？」

我叹了口气，觉得无比心累：「认出我了。」

「但我儿子长得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看不出来。」

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儿子除了长相，学渣的本质也遗传得明明白白。」

「跟他半点不像。」

最后，我用绝望的语气总结：「以后这家长会，恐怕是躲不掉了。」

听我这么一说，本来还在幸灾乐祸的秦楚突然安静了下来。

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谁让你当年非要把这孩子生下来的？活该！」

「笨孩子才能有更多机会见班主任，哦不对，是见班主任他亲爹。」

我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当年要不是她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哪有那个胆子去追江城。

03

第二天，等宝贝儿子放学回家吃饭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地问他。

「念念，你们老师......今天有问你什么吗？」

「有没有找你单独聊天？」

宝贝儿子嘴里塞满了米饭，腮帮子鼓鼓的。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说。

「没有呀，就是让我们填了一张家庭信息表。」

刚开学，班主任收集学生资料。

这很正常。

「那......念念，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帮妈妈悄悄打听一下。」

「江老师为什么会来当你们的班主任？」

「他看起来，不太像个小学老师。」

何止是不像，简直是大材小用，浪费人才！

我本以为儿子会满口答应，没想到他突然骄傲地举起小手：

「妈妈，这个问题我会！」

「我们江老师是来南城出差的，临时找了这份工作。」

「等事情办完了，他就会离开的。」

会离开？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幸好，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不会太长。

不过，想起江城讲课的样子......

我不由得回想起当年，为了能天天和他待在一起。

我脑子一热，跟着他一起选修了高等数学。

数学本来就是我的死穴，高数更是天书。

可江城为了让我学会。

一道题，他能耐着性子，给我讲五遍，不带一点不耐烦。

那个学期末，我这个学渣，居然考了92分

天知道，除了高考那次走了狗屎运，我这辈子数学就没上过九十！

当然，我也成功地逃离了江城那魔鬼般的考前辅导。

只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我儿子了。

越想越觉得他可怜，我默默地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儿子，学习辛苦了，多吃点肉。」

周末，家里毫无意外地再次上演了鸡飞狗跳的戏码。

起因，自然是写作业。

看着他那磨磨蹭蹭，写一个字要玩三分钟橡皮的样子。

我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顾念！你再磨蹭，我现在就给你江老师打电话！」

「让他亲自上门来教你！」

动手打他是不可能的，但言语上的恐吓还是屡试不爽。

很显然，这一招对我儿子非常管用。

他那瘦小的身体猛地一抖，小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痛苦表情。

随即立刻埋下头，奋笔疾书。

那乖巧的样子，看得我既心疼又好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梳妆台，给自己敷了张面膜。

刚躺下没两分钟，门铃响了。

「儿子，去开门。」

宝贝儿子噔噔噔地跑去开门。

三秒钟后，我听见他在门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妈妈，你骗人！」

「我已经乖乖写作业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莫名其妙地从卧室走出来。

「我骗你什么了！赶紧回去写......

话说到一半，我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瞬间卡了壳。

「家访」这两个冰冷的字眼，让我们母子俩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江城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方便吗？」

我摸了摸脸上那张绿得发光、还在往下滴水的面膜：「不方便！」

可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脸颊发烫。

说实话，一对着江城就撒不了谎的毛病，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最终，我还是没能阻止他。

他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地走了进来。

我认命地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他已经蹲下身，摸了摸我儿子的脑袋。

「在家做什么呢？」

「妈妈在辅导我写作业。」

我儿子脆生生地回答。

江城的手顿了一下，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你辅导他？」

那语气，平淡无波，却充满了讽刺。

我气得瞪了他一眼。

我高数是学不明白，但辅导个小学一年级，还是绰绰有余的好吗？

「家里就你们两个人？」

江城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客厅。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没等我开口，我那个嘴快的儿子已经抢先一步，拼命点头卖乖。

「对呀，就我和妈妈两个人。」

江城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让儿子把作业拿出来。

「老师帮你检查一下。」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趁着儿子回房间拿作业的工夫，我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

「江老师真是尽职尽责，晚上还要亲自上门家访。」

「职责所在，不用客气。」

......

什么职责所在？

分明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又一次为自己的嘴快感到后悔。

同时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儿子的作业本上，很快被江城用红笔圈出了好几处错误。

「这道题，下次注意，不能再错了。」

听到这熟悉的、清冷的训诫声，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男人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卷面上轻点，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的仿佛不是一张作业本。

而是一件需要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时隔八年，他还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拨动我的心弦。

我晃了晃神，正准备说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暧昧气氛。

我儿子先开了口。

「妈妈，这道题我刚才明明做对了。」

「是你给我讲错的......

那张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嗯......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我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脚趾尴尬地在拖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江城却忽然勾了勾唇角，目光转向我儿子，轻声说：「习惯就好。」

我：......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我不敢再造次。

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城给他讲题。

看着看着，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

这一幕，太像了。

太像当年那个盛夏，江城在空荡荡的自习室里，给我检查高数作业。

他英挺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窗外的蝉鸣和夏日的燥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那时的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能天天看着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做几道破题算什么！

但他每次都特别会破坏气氛。

总是在我看得出神的时候，用笔敲敲试卷：「看什么？看题目。」

我耍赖地用手盖住试卷上的红叉：「不看题目，看江城。」

当时的江城，总是会抿紧嘴唇，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但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早就出卖了他。

「把求导公式背一遍！」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

将记忆中那几条烂熟于心的高数公式脱口而出。

说完，我们俩都愣住了。

随后，他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妈妈，你说的是什么呀？我也要背吗？」

宝贝儿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江城放下手里的试卷，语气平静地给予了肯定：「背得不错，下次还要抽查。」

我找了个借口去洗水果，狼狈地逃离了客厅。

站在厨房里，我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林婉啊林婉，明明是你先甩的人家。

现在对着他，你心跳个什么劲儿？

尽管心里懊恼不已，但洗完水果，路过书房的时候。

我还是鬼使神差地，抽出了那本我一直没舍得扔掉的高数课本。

等我意识到自己手里拿了什么的时候。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这样，我抱着那本高数书，像捧着个烫手山芋一样，重新走回了客厅。

04

江城斜靠在沙发上，神色已经恢复了清冷。

目光落在我身上。

「顾念呢？」

「回房间睡觉了。」

我应了一声，感觉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我把水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江城，当年的事情......"

江城平静地打断了我：「那是私事，我不会带到工作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今天来，是例行家访，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我抿了抿嘴唇：「好，你问吧。」

「据我所知，顾念是单亲家庭，对吗？」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沙发套。

果然，他已经知道了。

我本想嘴硬否认，但很快就清醒过来。

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更何况这间屋子里，连一件属于成年男性的物品都找不到。

「是。」

江城停顿了片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没忍住反问：「江老师，这个问题，和孩子的学习，关系应该不大吧？」

「学校对学生的心理健康，同样非常重视。」

江城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只需要如实回答。」

如实回答......

我垂着眼，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从他出生，就是。」

这一次，轮到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

「孩子父亲，叫什么名字？」

我选择了沉默。

「孩子的生父，姓名。」

江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忽然就笑了，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这孩子会是你的？」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老师问这么多，不怕你现在的女朋友误会吗？」

我故意这么说，只是想激他离开。

他却猛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语气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我只谈过一次恋爱。」

我愣住了。

他却收回了视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在玄关处，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婉，你好自为之。」

门"咔哒一声关上，也隔绝了我和他之间所有的空气。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你好自为之。

八年了，他还是这么擅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客厅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若有似无。

却像一张网，将我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我抱着那本已经泛黄的高数书，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书页间熟悉的油墨味混杂着时间的尘埃，瞬间将我拉回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夏天。

大四，毕业季。

所有人都忙着考研、找工作。

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和对未来的迷茫。

而我，却在那时，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那两道鲜红的杠，像一个巨大的惊雷，将我的人生劈得粉碎。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城。

他当时已经拿到了国内顶尖学府的直博offer，前途一片光明。

他是天之骄子，是所有导师眼中的宝贝。

他的人生规划里，每一步都清晰明确，容不得半点差池。

而我呢？

一个普通二本院校的普通学生，未来在哪里，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能告诉他吗？

告诉他，在他即将展翅高飞的时候，我这里有了一个意外。

一个可能会将他所有计划都打乱的「惊喜」？

我不敢。

我甚至能想象到，如果我说了，以他的责任心。

他一定会放弃那个offer，选择留下来，陪我面对这一切。

可那样的江城，就不是江城了。

我不能那么自私。

于是，我用了最愚蠢、也最决绝的方式。

我单方面地，跟他提了分手。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他干净的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在我对面，安静地看着我，等我开口。

我编造了无数个理由。

我说我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对方条件很好。

我说我厌倦了这种平淡的感情，想要追求更刺激的生活。

我说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未来也不会幸福。

我说了很多，说得口干舌燥。

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到不解，再到失望。

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林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怕我一抬头，对上他那双眼睛，我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我只能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我们分手吧，江城。」

「我累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静止了。

我听到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自嘲和冰冷。

他就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直到八年后，在儿子的小学办公室里。

「妈妈，你怎么哭了？」

儿子的声音将我从回忆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我慌忙抹掉眼泪，把他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没有，妈妈没哭。」

「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顾念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

只是用他那温热的小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我：「妈妈不哭，念念给你吹吹。」

我抱着儿子柔软的身体，心里又酸又涩。

江城，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

他很乖，很懂事，也很贴心。

只是......他不太聪明。

这一点，大概是遗传了我。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提心吊胆。

我每天接送顾念上学，都恨不得戴上头盔。

生怕在校门口碰到江城。

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这天放学，我照例来接儿子。

刚把车停在校门口，就看到江城正站在门口值班。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

依然是那么干净，那么耀眼。

我下意识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准备低头溜走。

却听到他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女士，方便的话，想跟你谈谈顾念最近的学习情况。」

我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现、现在？」

「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约个时间。」

他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我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咬了咬牙：「现在可以。」

江城带我去了办公室，给我倒了杯水。

然后拿出顾念最近的作业本，开始跟我逐一分析他的问题。

「顾念的基础很薄弱，尤其是数学和语文。」

「但他的学习态度还不错，只是方法不对。」

「我建议，你每天晚上抽出半小时，陪他复习当天学过的内容。」

他说得很详细，很认真。

我听得很仔细，时不时点头。

但我知道，他今天叫我来，不仅仅是为了说这些。

果然，说完正事后，他突然问了一句。

「顾念的父亲，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的手指猛地一紧，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

「没有。」

「那他......

江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问下去。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学校说。」

「学校会尽力帮助单亲家庭的学生。」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江老师关心，我们母子俩，过得挺好的。」

江城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我。

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样。

我不敢再待下去，匆匆告辞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回到车里，我靠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下去不行。

江城已经开始怀疑了。

万一他真的查出什么......

我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城那双深邃的眼睛，和他说的那句话。

「我只谈过一次恋爱。」

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心里。

八年了，他居然还没有谈过恋爱。

是因为......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还是因为......还在介意当年的事？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去想。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送儿子上学。

却接到了秦楚的电话。

「婉婉，你看微信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你们学校的家长群里，有人在讨论你和江城的事情。」

我的脑子"的一下就炸了。

连忙打开手机，翻出家长群。

果然，群里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有家长说，看到江老师晚上去我家家访。

还有家长说，看到江老师在校门口单独找我谈话。

更有家长开始各种猜测和八卦。

「该不会是江老师看上这位家长了吧？」

「单亲妈妈，年轻漂亮，确实很有吸引力。」

「江老师这么优秀的男人，追求者肯定很多，怎么可能看上一个拖油瓶的。」

各种议论，不堪入耳。

我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这下，真的麻烦了。

06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刺眼的文字，手指都在发抖。

秦楚还在电话那头急切地问：「婉婉，你还在听吗？你打算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不管了，我得送念念上学。」

挂了电话，我看着正在穿鞋的儿子，心里乱成一团。

这些家长的议论，万一传到江城耳朵里......

不，以他的性格，肯定早就知道了。

送儿子到校门口时，我刻意把帽子压得很低。

顾念跳下车，突然回头看着我：「妈妈，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妈妈只是有点累。」

「那妈妈要好好休息哦。」

他说完，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校园。

我正准备开车离开，余光却瞥见江城正站在校门口的值班岗位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外套。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看向这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发动车子，飞快地离开了。

回到家，我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

手机不停地震动，家长群里的消息已经99+了。

我咬了咬牙，点开群聊。

群里的讨论已经从猜测升级到了更离谱的程度。

有人说看到江老师对我特别关注。

有人说单亲妈妈都很会勾引男人。

更有人直接@我，问我是不是想给孩子找个爸爸。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想要回复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个头像是学校logo的账号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家长，我是一（3）班班主任江城。」

「请大家不要在群里讨论与学生学习无关的话题。」

「作为教师，我对每一位学生和家长都一视同仁，希望大家理解。」

「如果对学校工作有任何意见，可以直接找我沟通，而不是在群里随意猜测。」

短短几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群里瞬间鸦雀无声，再也没人敢说什么。

我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还是这样，永远那么冷静，那么有分寸。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愧疚。

他在帮我，用他的方式，保护着我的名声。

而我，却一直在欺骗他。

下午，我正准备去超市买点东西。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女士，我是顾念的班主任江城。」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

「江、江老师，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关于今天早上群里的事，我想跟你当面谈谈。」

「方便的话，今晚六点，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见。」

他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报了地址，然后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傻了。

他要跟我谈什么？

是要质问我那些传言？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晚上六点，我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厅门口。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江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

窗外的夕阳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时的他，也总是这样坐在图书馆的窗边，安静地看书。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07

江城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坐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坐下后，服务员走过来问我要点什么。

「一杯拿铁，谢谢。」

等服务员走后，包间里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搅拌着面前的咖啡。

江城先开了口：「今天早上的事，对你造成困扰了。」

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应该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在群里说话，那些人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水。

「林婉，我们需要谈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谈什么？」

「关于顾念。」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关于我们。」

我的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都泛白了。

「我们......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八年了，早就过去了。」

江城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是啊，八年了。」

「可为什么，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还是会心跳加速？」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也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坦诚。

「林婉，这八年，我过得很不好。」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你已经不爱我了，你选择了别人。」

「可当我看到你，看到顾念，我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情绪。

「你知道吗？那天在办公室，当你说'这里面也有你一半的功劳时。」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希望。」

「我在想，万一，万一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呢？」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咬着嘴唇，拼命压抑着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江城看着我，轻声说：「可我又告诉自己，不可能。」

「你当年那么决绝地离开，说你爱上了别人。」

「怎么可能还怀着我的孩子呢？」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江城......

我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我。

「不用解释，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追问过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八年，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真相。」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林婉，你能告诉我真相吗？」

「当年，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08

咖啡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我们。

我看着江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所有的委屈和愧疚都涌上心头。

「江城，你知道吗？」

我的声音在颤抖，「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心里有多痛吗？」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等待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爱上别人，从来没有。」

「我离开，是因为......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八年的真相。

「因为我怀孕了。」

江城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

我抹了抹眼泪，继续说：「就在你拿到直博offer的那段时间。」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我怀孕五周了。」

「那个时候，我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闭上眼睛，回忆着当年那段痛苦的日子。

「我知道你有多优秀，我知道你的未来有多光明。」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一定会为了我放弃一切。」

「可那样的话，你就不是你了。」

「我不能毁了你的人生，不能让你因为我而放弃梦想。」

江城的手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都泛白了。

「所以，你就编造了那些理由，跟我分手？」

我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江城。」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我很自私。」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城突然站了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知道吗，这八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离开我？」

「为什么你说你爱上了别人？」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颤抖。

「可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是为了我好，所以选择欺骗我？」

我站起来，想要走过去，却又不敢。

「江城，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

「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那顾念呢？」

「他是我的孩子吗？」

我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们之间炸开。

江城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敢相信，还有......狂喜。

「他是我的孩子......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这个事实。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有儿子了......我居然有儿子了......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然后猛地把我抱进怀里。

「林婉，你这个傻瓜！」

「你怎么能这么傻！」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哽咽和心疼。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当年告诉我。」

「就算放弃直博，放弃一切，我也会陪着你。」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怎么可能比不上一个offer？」

我抱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

这八年的委屈、愧疚、思念，全都化作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09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才慢慢平静下来。

江城松开我，用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极了当年那个会给我讲题、陪我吃饭的大男孩。

「江城，对不起。」

我抽噎着说：「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错过念念的成长。」

「他出生的时候，我多想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们有了一个儿子。」

「可每次拿起电话，我又会想到你的前途，你的梦想。」

「我怕我一个电话，就毁了你的人生。」

江城叹了口气，把我重新抱进怀里。

「傻瓜，你才是我的人生。」

「没有你的这八年，我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每天机械地上课、做研究、写论文。」

「可心里总是空空的，好像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

「这次来南城，其实是为了一个项目。」

「可当我看到招聘信息，说这个学校缺老师时。」

「我鬼使神差地就投了简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也许能在这里找到一些什么。」

他笑了笑，带着一丝自嘲。

「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江城，你会原谅我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不知道。」

他很诚实地说：「你让我错过了念念五年半的人生。」

「我错过了他第一次叫爸爸，错过了他第一次走路，错过了他所有的第一次。」

「这些，我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江城叹了口气：「但我也理解你当年的处境。」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虽然方法很蠢。」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像当年一样。

「给我点时间，让我消化一下。」

「毕竟，突然多了一个五岁半的儿子，这事儿不小。」

我点点头，眼泪又要掉下来。

江城连忙擦掉我的眼泪：「别哭了，再哭就真成猪头了。」

我破涕为笑，锤了他一拳。

「你才猪头！」

他笑着抓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林婉，答应我一件事。」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有我在，永远有我在。」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我答应你。」

我们坐回座位，相对而坐。

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压抑。

江城突然问：「念念知道我是他爸爸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跟他提过。」

「他问过我几次，他爸爸在哪里。」

「我就告诉他，爸爸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江城听了，眼神暗了暗。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告诉他？」

这是个好问题。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五岁半的孩子解释这么复杂的事情。

「要不......先不告诉他？」

我试探着说：「让他慢慢适应你的存在？」

江城想了想，点点头。

「也好，不能吓到孩子。」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想多陪陪他。」

「以老师的身份，应该不会太突兀吧？」

我笑了：「当然可以。」

我们就这样聊着，聊念念小时候的事。

聊他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幼儿园。

江城听得很认真，眼睛里闪着光。

「他第一次叫妈妈是什么时候？」

「十个月。」

我笑着回忆：「那天我正在厨房做饭，突然听到他喊'妈妈'。」

「我激动得差点把锅都扔了。」

江城也笑了：「一定很幸福吧。」

我点点头，然后看着他，认真地说。

「江城，虽然你错过了前面五年半。」

「但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参与。」

「我们一起，看着念念长大。」

他握紧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坚定。

「好，我们一起。」

10

从咖啡厅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江城坚持要送我回家。

「你喝了咖啡，开车不安全。」

我也没拒绝，跟着他走到停车场。

上车后，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城发动车子,然后突然问。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还行吧，虽然一个人带孩子挺累的。」

「但念念很乖，很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

「就是学习......」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江城也笑了：「确实是遗传了你。」

「喂！」我不服气地说，「我当年好歹也是倒数第八！」

「他才倒数第五，比我还差！」

江城被我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是什么逻辑？倒数第八就很光荣了？」

「那当然比倒数第五光荣！」

我们就这样，像当年一样，打打闹闹地说着话。

好像那八年的分离从未发生过。

车子很快开到了我家楼下。

江城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让我下车。

「林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这八年，你有想过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每天都想。」

「念念刚出生的时候，我看着他的小脸，就在想,他长得像不像你。」

「他第一次笑的时候，我想告诉你。」

「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我也想告诉你。」

「他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我更想告诉你。」

「可每次拿起电话,我又会想，我有什么资格联系你。」

「是我选择离开的，是我伤害了你。」

「我没有资格再回到你身边。」

江城听完,猛地把我抱进怀里。

「傻瓜，你永远都有资格。」

「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

我抱着他，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这些年压抑的委屈和思念，终于有了释放的出口。

良久，江城松开我。

「时间不早了,你快上去休息吧。」

「明天还要送念念上学。」

我点点头，打开车门。

「那你开车小心。」

「嗯。」

我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江城还站在车旁，看着我。

看到我回头，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每次分别，他也总是这样，站在原地，目送我走远。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

11

回到家，顾念已经睡着了。

我轻轻推开他的房门，看着他睡得香甜的小脸。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我走过去，帮他盖好被子。

「念念，妈妈给你找到爸爸了。」

我低声说，虽然知道他听不见。

「他很好，就像妈妈说的那样，温柔、聪明、负责任。」

「以后，你就有爸爸了。」

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

退出房间，我拿出手机。

微信上有江城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我笑着回复：「到了，你呢？」

「我也到了。」

「林婉，晚安。」

「晚安，江城。」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八年的误会终于解开。

江城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念念的存在。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可我知道，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因为我们之间，多了一个念念。

多了八年的分离和伤痛。

但我们可以创造新的开始。

一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开始。

第二天早上，我送念念上学。

在校门口，意外地看到了江城。

他正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看到我们，他眼睛一亮，走了过来。

「顾念,早啊。」

念念也开心地说：「江老师早！」

江城蹲下身，和念念平视。

「今天上课要认真听讲哦。」

「我知道啦！」

念念说完,背着小书包跑进了校园。

江城站起来,看着我。

「昨晚睡得好吗？」

我点点头：「还不错，你呢？」

「失眠了。」

他笑着说,「一想到我有儿子了,就兴奋得睡不着。」

我也笑了：「活该。」

我们就这样,站在校门口，像普通的家长和老师一样聊着天。

只是彼此的眼神里，都藏着只有我们才懂的温柔。

12

接下来的日子，江城开始频繁地「家访」。

名义上是辅导念念的学习，实际上......

「妈妈，为什么江老师天天来我们家？」

念念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因为你学习不好啊，老师担心你。」

「可是班上比我成绩差的也有啊，怎么老师不去他们家？」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

「那是因为......」

我正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江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因为老师喜欢你们家。」

念念看着江城，然后看看我,小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懂了。」

「江老师是喜欢我妈妈对不对？」

我和江城同时愣住。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江城却笑了,很坦然地说。

「对,老师喜欢你妈妈。」

「也喜欢你。」

念念开心地拍手：「太好了！那江老师可以当我爸爸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

江城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念念。

「念念，如果江老师当你爸爸，你会开心吗？」

念念用力点头：「会！」

「妈妈说，我的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我一直希望，爸爸能回来。」

「如果江老师当我爸爸，我就有爸爸了！」

江城的眼眶红了,他把念念抱进怀里。

「好，那从今天开始，老师就是你爸爸了。」

念念开心地搂着江城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

江城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念念。

「诶，爸爸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八年了,念念终于叫出了这一声「爸爸」。

而江城，也终于听到了这一声呼唤。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念念窝在江城怀里,已经睡着了。

江城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生怕吵醒。

「林婉。」

他轻声叫我。

「嗯？」

「嫁给我吧。」

他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我知道这八年的分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弥补的。」

「但我想和你,和念念，永远在一起。」

「我想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

我看着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念念。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愿意。」

江城笑了，眼睛里闪着光。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我也不跑了。」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这次，我们一起，走完剩下的人生。」

尾声

三个月后，学校的家长群里又热闹了起来。

不过这次，大家讨论的是一个好消息。

「听说了吗？江老师要结婚了！」

「真的假的？新娘是谁？」

「就是顾念的妈妈啊！」

「我就说嘛，之前就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

「原来是真爱啊，祝福！」

群里一片祝福声。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江城从身后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肩上。

「在看什么？」

「家长群，他们在祝福我们呢。」

「那就好。」

他在我耳边低语，「林婉，我爱你。」

「我也爱你，江城。」

「永远爱你。」

窗外，春天的阳光洒进来，温暖而明媚。

念念在客厅里玩着积木,时不时回头看我们一眼然后甜甜地笑。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有过错过,有过遗憾。

但最终，我们还是找到了彼此。

找到了那个能陪我们走完一生的人。

而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