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企篇】

实验室之外，我们还能去哪里

毕业生求职故事

姓名：徐鑫

院系：生命科学学院

专业：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

01

毕业前半年，我开始慌了

去年年底，课题终于有了点眉目，数据够凑一篇像样的文章了。导师说你可以开始写论文准备毕业了。我松了一大口气，但紧接着就发现一个更棘手的问题：然后呢？

读博这几年，我一直活在一种延期—补数据—再延期—再补数据的循环里。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实验，周末最远的距离是宿舍到实验室。生活被压缩到只剩三件事：种拟南芥、收样、分析数据。偶尔跟朋友吃顿饭都觉得是种奢侈。在这种节奏下，人其实没什么精力去想以后的事。好像毕业是个遥远的目的地，只要一直往前开就行。结果车子开到了才发现，导航还没设。

那段时间我压力比较大。不是因为毕业，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干嘛。我跟实验室大部分人一样，做的是基础研究，方向是植物表观遗传学。这个领域很有意思，但说实话，出了实验室的门，跟别人解释我在做什么都要花五分钟。你说你研究组蛋白修饰，人家问那有什么用；你想了半天说，可能对作物育种有帮助吧。这话没错，但从可能到实际应用，中间的距离可能比我再读一个博士还长。

我待的地方是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四年基本都在北生所这一栋楼里。这里的氛围很纯粹，大家就是做科研、发文章、讨论科学问题。但纯粹也有纯粹的代价，跟外面的世界离得有点远。我周围的师兄师姐，大部分都在学术圈里打转，偶尔有人出去，去了公司，但具体做什么、怎么去的，我当时完全不清楚。

室友跟我同期毕业，他已经决定考公了。我问他怎么想的，他说也不是非要当公务员，就是觉得需要换个环境。他说了一句我印象很深的话：“不是不喜欢科研，是不喜欢那种没有尽头的感觉。”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科研这件事，你的课题永远没有完成的时候，一个问题解决了会有下一个，一篇文章投出去要等审稿意见，修回了可能还要补实验。这种不确定性，有的人享受，有的人消耗。

我不知道自己是享受还是消耗。也许都有。

02

那些离开实验室的人，都去哪了

那段时间我变得特别喜欢跟人聊天。准确地说，是喜欢问别人你毕业之后做什么。我们组做的是拟南芥表观遗传，方向比较基础，毕业的师兄师姐去向大概能分成几类。

一类是继续做博后。有去美国的，有去欧洲的，还有留在国内顶尖实验室的。这条路听起来最顺理成章，但竞争也越来越激烈。有个师姐在欧洲做博后，发消息跟我吐槽说，国外实验室的强度一点不比国内低，老板凌晨还在发邮件。而且做完博后还得接着找教职，一轮一轮地卷。她说你如果不是真的享受科研本身，这条路会走得很累。

第二类是去了生物公司做研发或技术支持。有个师兄毕业后去了一家做测序服务的公司，工作内容是帮客户设计实验方案、搭建分析流程，有时候也帮他们优化建库步骤。他说这份工作本质上跟读博时候做的事差不多，拿到一个需求—设计实验—跑通流程—出数据—写报告。区别是需求从老板想知道这个基因的功能变成了客户想知道这个样本里的突变位点。他说不上特别有意思，但也不讨厌，最重要的是出公司大门就真的下班了。还有一个师姐去的公司更小，做农业生物技术的，方向跟我在实验室做的有一定关联。她主要负责实验室平台的搭建和优化，相当于从零开始帮公司把实验体系建立起来。她说这份工作的成就感在于你亲手建起来的东西别人在用，跟在学术界发文章不太一样，但也挺有意思。

第三类是彻底转行的。有个师兄毕业后去做了专利代理，考了资格证，专门处理生物领域的专利申请。他说这工作有种隔岸观火的快乐：别人的科研你不负责做，但可以指手画脚。而且生物背景的专利代理人市场需求还可以，收入也不错。还有个师姐去了出版社做科技编辑，负责生物类期刊的审稿流程。她说终于不用自己做实验了，看别人的文章还能挑毛病，挺爽的。

听了一圈下来，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适合不适合。而且你以为的对口和不对口，很多时候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绝对。

03

我还没想明白，但也不那么焦虑了

写这篇征文的时候，我其实还没有确定最终的去向。

可能去一家做农业生物技术的公司，方向跟我在实验室做的有一点点关联，主要做实验平台搭建和技术优化。也可能先去一家测序公司做技术支持，积累点行业经验再说。家里的意思是回老家考个编制，说稳定。我自己还没想清楚，也不想为了安定随便选一条路。

但这种不确定，跟我半年前那种焦虑不太一样了。半年前是不了解所以怕，现在是因为了解了一些所以觉得可以慢慢来。去公司也好，做博后也好，去完全不一样的行业也好，每一条路都有人在走，每条路都有人活得挺好，也都有人后悔。关键不是哪条路最好，是哪条路你自己走得下去。

我有个特别深刻的感受是：读博这几年，最珍贵的其实不是学了多少技术、发了多少文章，而是把自己扔进一个需要高度自我管理的环境里磨了一圈。你得自己规划实验、自己排时间、自己面对失败然后收拾心情继续干。没有人天天盯着你，但计划目标就摆在那里。你在北生所这种地方，周围的压力是无声的，别人都在往前跑，你不能停下来。这种训练，不管将来做什么工作，应该都用得上。

还有一个感受是：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也别把自己不当回事。面试被拒很正常，人家招的是能干这个活的人，不是找一个光环来供着。但你也要知道，你确实做成了很多一般人做不到的事。博士都读下来了，别的坎也能过。

04

给以后的人

如果以后有师弟师妹问我找工作的事，我有几句话想提前说了。

第一，早点想。不用太早，但别像我一样拖到快毕业才认真琢磨。博二博三就可以开始留意了，看看师兄师姐去了哪，看看招聘网站上都要求什么技能。咱们做基础研究的，技能如果不转化一下包装方式，真的很难匹配到岗位描述。早点了解，可以有针对性地补一些东西。我有个同级同学，博三的时候自学了一套生信的基础课，后来毕业去了一家做生物信息分析的公司，现在干得挺好的。我问他怎么想到的，他说就是提前看了一下招聘要求，发现好多岗位都要会点编程，就去学了。我当时觉得耽误实验不值得，现在觉得人家比我有远见。

第二，多聊。跟谁聊都行，导师、已经毕业的师兄师姐、同届不同组的朋友。不要只跟组里的人聊，组里的人跟你走的路差不多，视野是相似的。你需要的是不一样的视角。我有个习惯，每次组里有毕业的师兄师姐回来，我都凑上去问几句近况。有时候他们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可能就帮你打开了一扇窗。

第三，不要太早就否定自己。我一开始投了几份简历没有回音，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我太差了。后来发现，很多情况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的背景跟那个岗位没对上。企业招人不是找最优秀的人，是找最合适的人。你在这个岗位不合适，在另一个岗位可能就很抢手。别用几次失败给自己下定义。

第四，也是最后一点：读博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它不是终点，甚至不一定是转折点。它只是一个阶段，你在这个阶段做了哪些事、学到了什么东西、认识了自己多少，这些比一纸文凭更重要。联合培养也好，北生所也好，北师大也好，这些标签将来也许会帮你打开一些门，但走进去之后能走多远，还是看你这个人。

我现在的状态是，一边写着毕业论文的收尾，一边偶尔投几份简历试试水。说不上从容，但至少不像半年前那么慌了。北生所楼下的树绿了又绿，我在这个院里待了快5年，从技术员到博士毕业。以前总觉得离开这里是一件很遥远的事，现在近在眼前了。

其实想想，离开也没什么。我们都比自以为的更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