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袁佳宁
“美丽的布谷鸟,来自阿碧洛哈……”
聚光灯下,台上的少年闭着眼,一段古老而陌生的彝语歌词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没有繁复的技巧,却让喧闹的清华大学综合体育馆陷入了片刻的沉静。这是清华大学第35届校园歌手大赛的决赛现场,站在台上的,是19岁的大二学生石润松。
石润松,清华大学日新书院2024级本科生,学生艺术团合唱队副队长,2025年清华大学第三十五届校园歌手大赛非原创组季军、最佳人气歌手。

01
缘起——当热爱撞进现实
2024年的秋天,石润松第一次踏入清华园,背包里除了行李,还有一份对校园文艺生活的憧憬。他自幼学习二胡,热爱民乐。中学时代即便学业繁重,休息时也会偷偷哼唱校园广播中的流行歌曲。音乐于他,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陪伴。
他在清华登上的第一个大型舞台,是2024年的迎新晚会。舞台上,他有幸与前几届校歌赛冠军同台,合唱了一曲《演员如果可以唱山歌》。
2024年清华大学迎新晚会舞台上的石润松
“当时真是给了我很大的震撼——学长学姐们怎么都唱歌那么好听!”石润松感叹道,“虽然是同台,但感觉自己和人家的差距太大了。”
对石润松而言,作为新生登台演出是他艺术历程中的“开眼看世界”。自此,怀揣着忐忑与期待的他开始与梦想较劲。迎新晚会之后,石润松立刻参加了校歌赛的新生赛选拔。于今年摘得季军的他,一年前却在第一轮就遗憾落选。现在的石润松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既没有找到合适的歌路与合适的曲风,歌曲的选择也单凭冲动而缺乏艺术思考,需要提升的地方确实还有很多。不过,当时的他虽然难免失落,但也并没有放弃。他继续在艺术的世界里四处探索,直到遇见新的转折。
在学生社团联合招新时,石润松偶然接触到校内的音乐剧社。在众多前辈的帮助下,他从零开始,先加入社团,后进入剧组,一点点地成长,终于,石润松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男主角——《长腿叔叔》的杰维斯·彭德尔顿。3小时的音乐剧,只有2个演员,每个人的台词2万余词,总共要唱30首歌。背台词,难;想要演得贴合贵族绅士的角色,更难。石润松之前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英语口语训练,为了让台词更有英伦腔、人物神情与肢体动作更加协调,他常常自己约一个活动室,一边背词,一边对着原剧不断打磨。一年下来,他的练习时间超过了2000个小时。
清华大学学生音乐剧社《Daddy Long Legs》剧照
艰辛的付出,终于在聚光灯亮起的那个夜晚得到了回报——《长腿叔叔》的演出大获成功。但于石润松而言,比成功更重要的,是内在的成长。“音乐剧给我的,是一份坚实的底气,”他郑重地说,“经历过那种从零开始打磨每一个细节,把一个完全陌生的角色从纸面上活生生地立起来的过程之后,再站上任何舞台,心里都会是踏实的。”他幽默地补充:“后来再参加比赛,紧张时我就会想,这才几分钟,这才几首歌,有我演三小时音乐剧压力大吗?
音乐剧的尝试为石润松打开了“戏路”,也增强了他的信心。如今再站上舞台时,石润松的身上多了一份从角色里生长出来的从容。2024年秋天那个背着行李、怀揣憧憬走进清华园的男孩,或许想象不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在园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02
当大凉山的风吹进汉族青年的胸膛
在大一下半学期,石润松偶然听到了一首由彝族歌手莫西子诗演唱的《不要怕》。简单的吉他伴奏,纯粹如泥土般的彝语吟唱,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风起了,雨下了,荞叶落了,树叶黄了……不要怕,不要怕。”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现代都市的矫饰,直抵生命本质的慰藉。
于是,他决定将这首《不要怕》作为校歌赛初赛的曲目。对于一个非彝族,甚至此前对彝族文化了解甚少的人来说,这个选择颇具挑战。他不仅要熟悉彝语的发音,更要理解歌声背后的文化语境与生命哲学。他开始疯狂地搜集资料,观看纪录片,聆听不同版本的彝族民歌。他发现,彝族音乐的核心常常与自然万物紧密相连:山峦、河流、星辰、火把、牛羊……这些意象构建了一个与现代都市文明迥异,却无比辽阔深厚的精神世界。
石润松在校歌赛舞台上
“我一下子就被击中了,”石润松回忆,“它太不一样了。没有复杂的情感纠葛,没有华丽的辞藻,就是对着自然、对着生命最本真的状态在歌唱。”他隐约感觉到,这种音乐里,有他一直在寻找的某种“真”东西。
初赛演唱结束之后,为了真正触摸到彝族文化的脉搏,2025年夏天,他跟随学校的实践支队,去往了《不要怕》诞生的地方——四川大凉山。在那里,他见到了连绵的群山、奔腾的河流,见到了皮肤黝黑、笑容纯真的彝族同胞。更重要的是,他有机会与当地的民间音乐人坐在一起,听他们用民族乐器即兴演奏,听他们用世代相传的调子歌唱生命与美好。
石润松在大凉山实践中和彝族艺术家合唱彝族歌曲《不要怕》
在一次交流中,他鼓起勇气,用自己练习了无数遍的发音,和当地的乡亲们一同唱起了《不要怕》。起初有些紧张,但唱着唱着,当他看到围坐的彝族同胞眼中流露出认可与温暖的笑意时,一种奇妙的连通感产生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不仅仅是在模仿一首歌的旋律和发音,”他说,“我仿佛触摸到了这首歌之所以被创作出来的那份情感——这种艺术不是悬空的,它落到了实实在在的土地上。”
凉山之行,使得彝族音乐于他,从一个“好听而特别”的审美对象,转变为一个可以安放部分精神的艺术家园。从凉山回到清华,当他再次站上校歌赛的舞台时,一切都不同了。他试图把自己从凉山的风中、从彝族同胞的眼神里感受到的那份辽阔与坦然,通过歌声原原本本地交给观众:在复赛的《长子》里,他唱出了彝人对家庭、对血脉传承的深情;在决赛的《带我到山顶》中,他更邀请了不同民族的同学身着民族服饰共同表演,将个人的文化情怀,升华成了对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美美与共的礼赞。
校歌赛决赛上石润松与多民族同学共同表演《带我到山顶》
当他最终捧起两座奖杯时,荣誉不仅属于他,更属于他背后那一片正在被更多人听见的群山之声。
03
多元探索,一条主线
如果你经常浏览校内文艺活动的推送,便会发现石润松常常名列其中。来到清华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他陆续参加了九三阅兵广场合唱、清华大学新年晚会、民族文化晚会、艺术团合唱队新年音乐会、专场音乐会等表演活动。现在的他,不仅能在音乐剧里扮演英伦绅士,也能在哲学戏剧节的话剧里化身王阳明;他不仅能独唱,也能合唱;他不仅能跨语言流利演唱,更能将民族歌曲唱向四面八方……



不同舞台上的石润松
热烈的艺术活动,是石润松爱好音乐与表演的生动体现。但在艺术活动之外,石润松的生活仍旧充实:体育、社工、实践、竞赛……还有最重要的主业——马克思主义理论专业的学习。
在部分人眼里,石润松身上存在一种有趣的“矛盾”:舞台上是分外“戏精”的演员和歌者,所学的专业却是严谨深刻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可在他自己的认知版图里,这两者总能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这二者无疑是相辅相成的,”石润松解释,“我很早就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命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系统学习后,我对‘两个结合’的论断尤为着迷。”他认为,这种“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路径是当前理论发展的关键,更是理解当代中国、践行文化使命的一把钥匙。而要实现这样的结合,首先离不开“文化自觉”——要对中华民族丰厚的文化传统有深刻认知与认同。在他看来,艺术实践正是唤起这份自觉的重要抓手。
带着这样的念头,石润松把宽阔的舞台变成了行走的课堂:在《心传》的舞台上,石润松化身阳明先生,深刻体悟“知行合一”的思想在当代青年血脉中的流转脉络;在校歌赛的聚光灯下,他将民族音乐元素融入流行演绎,探索中华多元民族文化的当代表达;在九三阅兵的广场合唱中,他深入了解经典红色歌曲的创作背景,触摸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炽热而坚韧的脉搏……
石润松与九三阅兵广场合唱团中的清华师生在天安门广场
“最令我欣喜的是,这些探索不仅没有分散我对学业的专注,甚至还在馈赠给我源源不断的惊喜。”石润松高兴地说。与众多志同道合伙伴的深度交流,让他时常体验到兴趣与专业的奇妙共鸣;舞台上各种角色的塑造与打磨,加深了他对“人的本质”的具象理解;而对不同文化背景下艺术作品的研究,则让他对“文明互鉴”与“文化主体性”等宏大概念,产生了血肉相连的真实感悟。
“艺术实践中的体悟,能让复杂的理论变生动,而舞台上的共情与表达,则让我更深刻的体悟到了为何人之为‘人’。”
于是,从艺术到专业,这种跨越领域的穿梭与连接,最终变成了一场持续的自我塑造。在石润松身上,那份看似“矛盾”的气质,最终融合成了一种独特而自洽的底色——专业知识为他指引方向,艺术探索为他充盈力量。他正以这样一种“结合”的姿态,在清华园的广阔天地里,继续书写着自己的故事。
04
余响待续,昂首领风
翻开石润松的朋友圈,扑面而来的常常是大段文字里透出的蓬勃朝气。然而,这样充满能量的他,却选择用“高敏感”甚至略带调侃的“理想主义”来形容自己。强大的共情能力,赋予了他对艺术与情感敏锐的感知力,却也时常带来对未来的迷茫。但他始终相信,人应当高能量地生活。于是,艺术成为了他疏导情绪的港湾。而他展露给外界的,正如他舞台上的姿态般,永远是那份经过沉淀的快乐与昂扬。他希望能一直以这样的姿态面对世界,直至找到那份“文化自觉”,实现自己的理想。
石润松的微信主页
“做站在人民群众之中的领风者”,这是石润松微信的个性签名。这句话是他梦想成为的样子——不是高高在上孤芳自赏,而是扎根现实与同伴并肩作战,斗志昂扬而充满希望。石润松说,如果要把这句话送给以后面对琐碎现实的自己,他想在“领风者”前面,为自己加上三个“开心”:“开心地唱、开心地学、开心地干”。
“开心地唱”,是保持艺术初心的纯粹,不让热爱变质为负担;
“开心地学”,是享受专业学习本身的乐趣,不被竞争和内卷裹挟;
“开心地干”,是笑对生命中的琐碎,并把它积累成通向未来的底气!
这个寒假,石润松已经准备好了他的下一次凉山之行。这一次,他将带着更明确的学术问题,去记录、研究彝族音乐在当代的传承与变迁。他也在构思,如何将现代音乐元素的形式与民族故事结合,从而进行新的艺术尝试。
群山深处的回响,穿过时空,在一个19岁青年的胸腔中激荡,又通过他的声音,传向更远的远方。
此曲绵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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