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柏林一名35岁的年轻教师萨拉·黑塞尔曼在学校工作9年后,决定辞职。她说,自己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不想再以这样的方式工作下去”。

高中毕业后,萨拉很快就确定,自己一定要从事与儿童相关的工作。于是,她进入洪堡大学学习小学教育和体育科学。“尤其是和孩子们一起上体育课,我一直很喜欢,他们大多都很投入,也很有积极性。”她说。毕业后,她在新克尔恩区一所小学完成教师实习,随后留校任教。

两年前,萨拉第一次认真怀疑,自己是否愿意把这份工作一直做下去。“所以我申请了停薪休假,想把很多事情想清楚。”她说。起初,她花了好几个星期才真正放松下来。之后,她去旅行,也反复思考自己的处境。等到一年后回到学校时,她其实已经基本确定:“长期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不过,她还是告诉自己,想再试一次,“这样才能真正确定”。
她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学校日常里有太多事情让我愤怒,也让我沮丧。”她说,“工作条件很差,已经影响到我的身心健康。”

最让萨拉感到难以承受的是噪音。作为体育老师,她经常带学生去游泳馆上课。“如果同时有两个班在那里,噪音大得难以想象。”她说,“那样的日子过后,我总会对声音特别敏感,有时甚至会耳鸣。”
她曾用手机测量游泳馆内的音量,结果超过100分贝。她认为,这样的环境已经远远超出安全工作的范围。“我向雇主,也就是柏林教育参议院管理部门,提交了超负荷工作申诉。”她说。她原本希望能得到回复,或者至少得到一些降低噪音的措施建议,但6个月过去,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这让我真切感到,自己没有被重视。”她说。除了噪音,教室里的工作同样让她感到沉重。“班级人数太多,教师又太少。只要有人缺勤,补充辅导课就没有了。这样一来,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孩子,我根本无法给予足够支持。而他们本来就有这个权利。”
每天放学回家后,萨拉都感到空虚而疲惫。“我只能瘫在沙发上,”她说,“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社交,或者做任何别的事情。”到了5月,她终于无法再继续忍受,递交了辞呈。“我不想做一份以牺牲健康为代价的工作。”她说。

像萨拉这样离开的教师,柏林每年都有数百人。2024/25学年,共有694名教师辞职,另有93人调往其他联邦州任教。
同事们得知她的决定后都很震惊,但并不意外。“大多数人都能理解我,”她说,“因为大家的处境其实都差不多。”至于下一步做什么,她说:“再看看吧。”她可以想象自己去接受一项职业培训,“但肯定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找到新工作,“即便那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工作,而不是像教师这样,其实非常适合我的职业”。

她说,自己会想念同事,也会想念孩子们,“但我已经看不到别的办法了”。不过,萨拉并不完全排除未来重返学校的可能。“这其实一直是我最想从事的职业,”她说,“但前提是,结构性问题必须发生很大改变。”
在她看来,一个重要问题是缩小班级规模。“孩子们变得更难带了,也更需要密切照顾。”她说。小班教学的效果就曾让她印象深刻。“那时候我们已经看到,小规模分组上课效果有多好。孩子们专注得多,几乎没有争执,整个氛围也轻松得多。”

她认为,眼下恰恰是推动改善的机会。出生率正在下降,许多幼儿园已经出现空位,未来几年小学接收的学生人数也会减少。“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应该抓住,而不是又只想着节省开支、缩减学校规模,甚至关闭学校。”她说,“未来几年我会继续关注。如果条件真的改善了,我愿意重新站回讲台前。”
作者:妮科尔·多利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