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的自省

作者：赵翼如

希拉里曾引用过一句非洲谚语：养育一个孩子要举全村之力。她说，如果你想在美国任何地方打开愧疚的闸门，那就谈孩子教育吧。这话题能把我们很多矛盾的情感引发出来。

我经历过一个母亲的酸甜苦辣，在求助的漫长过程中，明白了得病的不只是孩子，更是妈妈自己。每个人都有自身的黑夜，早就有人指出了我们身上的“鬼”——那就是人上人情结。妈妈们的内心大都有“鬼”：太渴望孩子成功，这本来也正常。该质疑的是，成功的定义仅仅是高分、高薪、高人一头吗？某些“祸害”，是不是这“鬼”闹的？成功学大行其道，病了的母爱是不是隐形推手？

记得有一天，和我斗气的儿子扔过来一句话，硬邦邦的砸疼了我：“听说过吗？有一种毒药叫成功毒药，毒着呢！它逼你交出整个童年。难道你不想成功？假如我对自由的向往超过对成功的向往呢？假如我只是一辆自行车，你为什么指望我成为一列火车？与其变成气喘吁吁的火车，还不如做慢慢滑行的单车，至少我是快乐的。如今一些女孩不是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成功是人一辈子的毒，戒也难的。我单车单骑可以吧？自己运送自己可以吧？都做人上人，谁做人中人？”

我后脖子一阵发凉，惊讶于儿子的睿智，以全新的目光重新打量生活道路。卡夫卡说过：最坏的事情并非识破显而易见的恶行，而是看穿那些曾经认为是善的行为。眼前闪过市场热销的成功学、名人堂。哈佛大学一位财政专家算了另一笔账：如果要用市场营销的方式，让孩子在小学、中学、大学等都取得名次，可太不简单。如此下来，就是经销他们的灵魂，这会摧毁他们整个人生的意义。

由此看到孩子内心的艰难处境。那疼，不是踢球受伤的疼，而是他们目光中的硬、身体上的紧、童年的缺失。史铁生一再说到灵魂的黑夜，写作是探访灵魂的黑夜。真正的拷问在于：能否撕开自身黑夜，承认心里有“鬼”，并对孩子说出生命真相。今天缺少的不是虎妈，而是更多的正常母亲。

母亲的园子

作者：言歌

二十多年过去了，秋雅回想起儿子秋实被确诊为自闭症之前的那几年，感觉已经遥远得像一个梦。

是的，他们不惜一切想要让秋实成为一个规范的孩子。好在他们还能随时听到秋实的歌声。无论到了什么地方，一听到音乐声，秋雅总能想起年幼的秋实鼓着小脸唱歌的样子。不管是多难的歌，秋实听一听就会了，张开嘴就能唱出来，吐字清楚，声音洪亮。他很乖，很会唱歌，不像个有问题的孩子。

她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自闭症”这三个字的时候，她难以置信地去问医生。医生说：这个问题是一种神经系统失调导致的发育障碍，现在没什么办法医治，也不能吃药。

那是1994年，秋实七岁，刚刚上小学。秋雅带着他从华西医院走出来，马路上人声鼎沸。秋雅知道，从那一天起，秋实不再是小神童或者小歌星了，他确凿无误地成了一个特殊的孩子；而她自己，必须成为一个更不一般的母亲。

那一年，秋实才上小学。这本来草木风华的世界，对他而言却显得格外狰狞。老师们说：“这个孩子你们送到别的地方去吧，留在这儿拖后腿，全班的平均成绩都要降一降，我们怎么交差呀？”其他的孩子更是把他当成了受气包，下课了或放学以后，蜂拥跟在他后面笑他、骂他，甚至扔东西打他。

秋雅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不能把秋实送到特殊教育学校去。把他送到那儿去，跟养个小动物有什么区别？他是人，虽然特殊一点，却是一个普通的人。她坚信这一点。

她和丈夫到学校去，一次次跟老师沟通，解释秋实的情况，并做出各种保证。终于，秋实留在了普通的小学里，和其他普通的孩子一起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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