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英美加很多高校都在悄悄倒闭，之前也许还能解释说：是他们老旧落后，跟不上时代，但现在——一所创立于上世纪60年代、以“没有成绩、没有专业、没有标准路径”闻名的大学——汉普郡学院（Hampshire College），宣布将在2026年正式关闭。

这所学校曾被很多人视为“教育理想主义的样本”。

学生可以自己设计课程路径，用项目代替考试，用叙述性评价代替GPA。著名纪录片导演肯·伯恩斯就是校友之一。但这样一所“最不像大学的大学”，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

学校董事会在声明中用了一个很冷静的词“复杂且无法持续的财务压力”。更直白一点说：它没钱了，也没有足够的学生了。

而更重要的是——它并不是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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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所大学的倒下

而是一个时代的变化

汉普郡学院的关闭，看起来像一个独立的个例，但如果把时间轴拉长一点，你会发现：

• 2008年到2023年，美国已有接近300所高校关闭

• 过去十多年中，数百所大学消失，影响超过百万学生

而且，这个趋势仍在继续。

规模比较小的小型私立文理学院，成为最先倒下的一批。汉普郡学院，恰恰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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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原因

美国大学学费那么贵，还有全世界的国际学生来为他们买单，为什么他们的财政情况还是那么糟糕？这些学校关停的原因仅仅是经济问题吗？

# 生源不足

很反直觉的是——美国真的没那么多人上大学了。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美国不是很重视教育吗？况且美国拥有来自全世界的生源”！

但现实很残酷，不得不承认一部分美国大学，正在经历一场“生源危机”。

美国出生人口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出现下降，而这一批孩子，正好是现在进入大学的年龄。也就是说，适龄大学生正在减少。

# 学历贬值，想上大学的人也在减少

如果说以前读大学还能逆天改命，那么当下也许连找份心仪的工作都难。就业市场竞争愈发激烈、学历逐渐“贬值”，大学文凭的含金量进一步降低，部分人开始觉得“大学不一定值得读”。

尤其是在美国这样一个高等教育成本极其昂贵的国家，私立文理学院的学费更是高额，如果再叠加学贷负担，很多学生在毕业后将直接面对沉重的经济压力与就业焦虑。

在这样的背景下，越来越多的美国年轻人开始重新审视这条路径：

• 学费这么高，真的值得吗？

• 如果不读大学，是否也有其他方式获得体面的生活？

• 职业教育会不会反而更加务实？

与此同时，当白领就业市场逐渐趋于饱和甚至出现下行趋势，人们的目光也开始转向其他可能性，无论是蓝领技术工作，还是自主创业，越来越多的案例在证明——不上大学，同样可以过上稳定甚至幸福的生活。这种观念的变化，正在从根本上动摇传统大学“读书=成功”的核心逻辑。

# 精英集中效应

即使学生还在减少，顶尖大学依然满员，诸如哈佛、耶鲁、斯坦福、MIT、普林斯顿此类大学，它们的竞争更是一年比一年激烈，每一年都是优中选优。

也就是说资源和学生都在向头部集中。顶尖大学的申请人数创新高，而对于小型文理学院来说招生越来越难。

汉普郡学院原本希望招300人，结果只招到一半，这几乎就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 大学开办成本越来越高

如果说“没有学生”是收入问题，那“成本上升”，就是另一把利刃。

美国大学的运营成本这些年持续上涨：教职工薪资、校园维护、行政体系膨胀、学生服务（心理咨询、career service等）等都需要钱。

这些对于头部院校不是问题，毕竟他们收入渠道多样，比如捐赠、财政拨款，还有大量国际生的高额学费。而小型学院所面临的核心困境，在于它们缺乏规模优势。

学生数量少，直接意味着学费收入有限，但学校的运营成本——无论是教职工薪资、校园维护，还是行政与学生服务——却很难随着人数减少而同比下降。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个几乎无法逆转的循环：

收入减少，学校不得不压缩投入；投入下降，又会削弱课程质量、资源配置和整体吸引力；吸引力下降，则进一步导致招生困难，学生数量继续减少。

汉普郡学院正是陷入了这样的结构性困境之中。即便在最后阶段，它已经尝试了各种方式自救，包括出售部分土地、积极筹款、进行债务重组等，但在整体环境与内部结构的双重压力下，这些努力最终仍然未能扭转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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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价值”正在被重新质疑

当然，这些还只是表象。更深层的变化，是人们开始重新思考一个问题：大学到底是干什么的？

过去，答案很简单：获得知识、获得文凭、获得更好的工作。但现在，这三点都在被挑战。

首先，是知识本身正在变得不再稀缺。

在过去，大学几乎是获取系统性知识的唯一渠道，但如今，互联网、AI以及各种在线教育平台正在彻底改变这一点。你可以在YouTube上自学编程，在Coursera上旁听名校课程，也可以借助 ChatGPT进行高效的辅助学习。在这样的环境下，知识获取的门槛被大幅降低，学习资源几乎对所有人开放。

于是，一个越来越现实的问题开始浮现：当知识本身已经可以低成本获得时，是否还有必要为一纸文凭付出数十万美元的代价？

其次，是文凭“溢价”的逐渐下降。

曾经，“本科毕业”几乎等同于“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学历本身就具有强大的筛选功能。但在今天，这种路径已经变得不再稳定。越来越多的学生发现，仅仅拥有一个本科学历远远不够，还需要实习经历、实际技能以及广泛的人脉资源来支撑自己的竞争力。在一些行业中，企业甚至开始弱化学历的重要性，更看重项目经验和实际能力。这种变化让大学文凭从“通行证”变成了“基础配置”，其边际价值也在不断被稀释。

最后，是就业导向正在压倒一切。

在高昂学费和不确定未来的双重压力下，越来越多学生在选择专业时变得极其现实，计算机科学、金融、工程等“高回报”方向成为主流选择，而那些强调自由探索、跨学科发展、非标准路径的教育模式则逐渐被边缘化。

像汉普郡学院这样鼓励学生自我设计学习路径、拒绝传统评价体系的学校，反而变得越来越难以向外界解释其“价值”。甚至有评论直接指出，这类教育模式“缺乏市场技能”，难以满足当下社会对人才的实际需求。在这样的环境下，理想主义的教育理念，开始不可避免地与现实逻辑发生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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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主义败给现实

汉普郡学院的失败，其实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

它所代表的，是一种理想主义的教育模式——不被标准化、不以成绩定义个体价值、鼓励学生在自由探索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径。这种理念在教育层面无疑充满吸引力，但当它被放入现实社会的运行逻辑中时，却显得格外脆弱。因为这种模式既难以规模化，也很难被商业体系所支撑。当教育逐渐被纳入市场逻辑，它就不得不面对效率、成本与回报的问题，而这些，恰恰是理想主义教育最难回答的部分。

学生需要“确定性”

从学生的角度来看，他们越来越倾向于寻找一条“确定性更强”的路径。在高成本与高竞争的现实背景下，大多数人更关心的是毕业之后能做什么、是否能够顺利进入职场，而不是抽象的“自我探索”是否充分。与其在不确定中寻找方向，许多学生更愿意选择那些路径清晰、回报可预期的专业和学校，因为这意味着更低的风险和更高的安全感。

家长需要“回报率”

而在家庭层面，这种倾向被进一步放大。在高昂学费的背景下，教育早已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成长过程，而更像是一项需要计算回报的投资。家长会更加关注投资回报率（ROI）、就业率以及毕业起薪等可量化指标，这些现实考量，使得教育不可避免地向更功利的一端倾斜。当“值不值”成为核心问题时，那些难以量化成果的教育模式，自然会逐渐失去吸引力。

社会需要“标准化”

与此同时，整个社会运行机制也在不断强化对“标准化”的需求。企业在招聘过程中，需要的是可以快速筛选与比较的指标，例如GPA、排名以及各类标准化成绩，这些工具虽然未必完美，但在大规模筛选中却极其高效。而像汉普郡学院这样“没有分数”、强调个体差异的评价体系，在现实社会中反而变得难以对接，学生在进入就业市场时，也往往需要额外付出更多成本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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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这样的趋势继续发展，未来美国高等教育的格局很可能会出现一些更加明显的变化。

首先是两极分化的加剧，顶尖大学凭借品牌、资源与声誉将变得更强、更稀缺，也更昂贵，而大量中小型院校则会面临越来越严峻的生存压力。

其次，专业选择将进一步向“就业导向”倾斜，文理教育（liberal arts）这种强调思辨与广度的体系，可能会逐渐收缩，而计算机、工程、金融等职业导向明确的专业将持续扩张。

与此同时，教育形式本身也在发生改变，在线教育、混合学习以及短期技能证书等路径，正在逐步承担起部分传统大学的功能，并对其形成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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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不会消失，但“旧大学”正在消失

汉普郡学院的关闭，并不仅仅是一个孤立的悲伤故事，它更像是一个清晰的信号——一个时代的教育模式，正在悄然走向终点。大学本身不会消失，但那种小规模、强调理想主义、拒绝功利化的教育形态，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生存。在这样的背景下，也许我们真正需要思考的，不是简单地追问“为什么这些大学会倒闭”，而是更深一层的问题：当教育越来越像一门生意，我们究竟还剩下多少真正自由的选择。

文 | 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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