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AI融入教育是数字化转型的必然趋势，但其应用边界与价值导向值得行业深思。本文以竞技掼蛋的成长逻辑为独特切口，反思智能教育“去痛苦化”的认知误区，探讨技术赋能与思维磨砺的平衡之道。#AI教育 #教育反思 #掼蛋思维 #智慧课堂 #教育改革 #教师发展

陆天然/文

近日，上海师范大学教务处处长王健教授发表于上海师范大学官网的专栏文章引发教育界广泛共鸣。一句“AI想消灭痛苦，可教育偏偏靠痛苦活着”戳中了智能时代教育的核心困境：当AI助学系统以“精准推送”之名，把知识切碎磨细、去刺去核，变成无需咀嚼的流质食物，当学生再也不必经历“想不通、说不清、但又死活想弄明白”的思维卡顿，我们的教育究竟在培养完整的人，还是在打磨标准化的工具？

有意思的是，这番深刻的教育哲思，竟能在当下广为流行的掼蛋竞技中找到精准的对应注脚。作为依据2022版《竞技掼蛋竞赛规则（试行）》开展的正式竞技棋牌项目，掼蛋从来不是靠运气取胜的休闲游戏，其背后的博弈逻辑、成长路径，与教育的本质高度同构——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是“天牌喂出来”的，而是在一手散牌的反复拆解、一局失利的复盘反思中磨出来的。牌桌上省掉的试错弯路，终究会变成能力短板；教育中消弭的思考痛苦，最终会沦为精神缺钙。

不少智慧课堂的宣传里，“精准匹配学情”“降低学习门槛”是核心卖点：系统自动拆解知识点，把复杂问题拆成细碎的小步骤，学生顺着预设路径一路通关，几乎不会遇到卡壳的挫败。这像极了牌桌上的“新手辅助”：AI帮你理好所有牌型，推算对手牌力，告诉你每一轮的最优出牌选择。玩家看似赢得轻松，实则全程只是执行指令的“手”，而非决策判断的“脑”。

掼蛋竞技的成长规律表明，掼蛋的核心成长价值，恰恰在于“低成本试错、即时性复盘”的闭环。一手零散的牌怎么组合成顺、拆成搭，什么时候该压、什么时候该放，搭档之间如何无声配合，这些判断没有标准答案，只能在一次次出错、一次次懊悔、一次次复盘里慢慢沉淀。没有经历过拆错牌的纠结、打输局的挫败，就算背熟所有口诀，也成不了真正的高手。

教育同理。知识的掌握从来不是“接收—记住”的线性过程，而是在困惑、试错、顿悟中螺旋上升的过程。那个“死活想弄明白”的痛苦阶段，正是思维从具象到抽象、从零散到体系的跃迁时刻。AI把所有障碍提前铲平，把所有弯路全部拉直，学生走得顺畅，却也失去了独立拆解问题、整合知识的机会。就像永远有人喂饭的孩子学不会咀嚼，永远有AI搭好台阶的学生，也练不出独立攀登的能力。

王健教授在文中提到一个极具穿透力的细节：上海师范大学老校长杨德广先生将奖学金的“励志”改为“砺志”，一字之差，点透了教育的真谛——教育本就是一块粗糙的砺石，不痛不痒，磨不出利刃。

这份“砺”的哲学，在掼蛋竞技中体现得淋漓尽致。牌局里没有永远的好牌，也没有绝对的胜局，上一把的优势可能因为一次误判全盘皆输，这一局的劣势也可能靠一次配合逆风翻盘。高手的强大，从来不是手里的炸弹多，而是面对乱局的定力、拆解困境的能力、接受失利的韧性。这些品质，没有一样能在“全程舒适”里养成，只能在一次次跌宕起伏的牌局里砥砺而成。

反观当下的AI教育误区，恰恰是把“无痛苦”当成了最高标准。知识点去难度化、习题去挑战化、思考去过程化，一切以“高效掌握”为目标，却忘了教育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学会知识”，而是“学会思考”。那些解不出题的焦虑、想不通的困惑、反复试错的挫败，本质上都是思维的“磨刀石”。磨的过程很痛，但磨出来的，是独立判断的能力、直面难题的勇气、追问本质的好奇心。

一线教学普遍观察显示，长期过度依赖AI解题工具的学生，更易出现“浅思考”倾向：能快速给出标准答案，却讲不清背后的逻辑；能解决见过的题型，遇到陌生问题就无从下手。这就像只会按AI指令打牌的玩家，换一副手牌、换一个对手，就立刻乱了阵脚。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独立走完思考的全程，自然也建立不起属于自己的认知体系。

这当然不是否定AI的教育价值，而是要厘清技术的边界。AI不该是替学生思考的拐杖，而该是为教师赋能的工具；不该是消解痛苦的“软垫”，而该是放大磨砺效率的“砺石”。

就像掼蛋竞技中，复盘工具可以辅助玩家回放牌局、统计数据、标注失误，但最终的判断、总结、提升，依然要靠玩家自己完成。AI在教育里的正确位置，理应是把教师从批改作业、整理习题等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让教师有更多时间去关注学生的思维过程，去引导学生突破困惑，去点燃学生的追问欲。王健教授也曾在公开论述中提出，AI时代的教育改革，要对齐“价值”更要对齐“理由”——技术永远是手段，育人才是最终目的。

真正的智慧课堂，不是让学生学得更“舒服”，而是让教师教得更“精准”；不是用AI替学生思考，而是用AI帮学生更好地思考。痛苦可以被引导，但不能被消除；弯路可以被缩短，但不能被省略。

教育的终极使命，是培养有内在方向感、有独立思考力、有精神韧性的人，而不是高效执行指令、只会输出标准答案的工具。掼蛋的魅力，从来不是一路躺赢的顺畅，而是于乱局中破局、于劣势中翻盘的智慧；教育的价值，也从来不是一路平坦的舒适，而是在困惑中追问、在磨砺中成长的力量。

技术浪潮奔涌向前，教育更需守住本心。别让AI的温柔，消解了成长的痛感；别让精准的投喂，弱化了思考的锋芒。毕竟，能让人走得远的，从来不是铺好的坦途，而是在一次次磨砺中磨出来的、属于自己的锋利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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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陆天然，江苏南通人，法学硕士，现任东华大学数字资产研究院院长。兼任中国自贸区数字经济研究院执行院长、法治智库专家等职。深耕数字经济与数字资产领域研究，兼具理论深度与行业视野，同时研究思维体系构建，助力数字产业与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