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在中央一台热播，剧中第七集特别引人注目：武汉大学副教授查全性在镜头前，满怀热忱地向邓小平慷慨陈词，提出恢复高考的建议。

在剧情里，查全性指出，全国现行的考试招生制度存在诸多问题，只有恢复高考，并对基础招生工作进行全面改革，国家教育才能重新步入正轨，人才培养才能真正发挥应有的作用。他的发言赢得了在场教授们的一致认同，大家纷纷向邓小平建议，恢复高考势在必行。

1977年冬，我国举行了第一届、也是唯一一届冬季高考，这标志着文革结束后，高考制度的正式恢复。今天，让我们带着个人的高考记忆，跟随笔者的脚步，重温那段激情澎湃的青春岁月，走进恢复高考的历史现场。

1977年，邓小平担任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等职，掌管科技与教育领域的重大事务。7月，他指示教育部召开一次科学与教育工作的座谈会，特意邀请敢说真话、不随意扣帽子、在自然科学领域有建树且未与四人帮有牵连的教学人员参加。

52岁的武汉大学化学系副教授查全性受邀参会。8月1日，他乘飞机抵京，与其他与会者住进北京饭店的一栋老楼。8月4日，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台湾厅主持座谈会，参会人员包括邹承鲁、王大珩、周培源、苏步青、吴文俊、童第周、于光远等多位著名科学家及教育部门负责人。会议历时五天，初期，由于文化大革命刚刚过去，知识分子们普遍心怀戒备，讨论多集中于专业问题，查全性前两天几乎没有发言，只是静静倾听。

8月6日下午，会议气氛渐趋紧张。清华大学负责人忧心忡忡地说，学校学生的文化素质普遍偏低，很多学生仅具小学文化水平，还需补习中学课程，根本达不到全国一流大学的要求。邓小平听后愤然插话：现在的清华大学不能叫清华大学，干脆叫清华中学，甚至清华小学算了！

查全性感同身受，会议氛围激发了他的勇气，他站起身面对邓小平，慷慨陈词：大学招生是保证教育质量的第一关，犹如工厂检验原材料。不合格的原料，无法产出合格的产品。当前新生素质无法保障，部分原因在于中小学教育质量不高，而根本矛盾还是招生制度。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不是没有合格的人才，而是现行制度无法招到。若改进招生办法，每年从600多万高中毕业生及大量知识青年、青年工人中选拔20多万合格学生完全可行。

邓小平沉稳地吸了一口烟，示意查全性继续发言，不必顾虑旁人的眼光。查全性越讲越激动，痛斥当时招生制度存在的弊端：埋没人才、助长不正之风、严重影响中小学师生积极性。随后，他提出三条具体建议：

第一，大学招生名额不下放到基层，由省、市、自治区掌握，按高中文化程度统一考试，并严防试题泄露。 第二，考试从实际出发，重点考语文、数学，其次是物理、化学、外语，通过语数成绩可反映学生文化程度和抽象思维能力。 第三，要让青年自愿报考并自愿选择专业，应届高中生、社会青年及具有相当文化水平者均可报考。

查全性的建议赢得在座专家学者的共鸣。当时全国高等学校招生依旧沿用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的老办法。邓小平听后环视全场，点头认可，并向教育部部长刘西尧询问：招生文件已定，今年改得及吗？查全性坚定回答：还来得及，宁可晚两个月，也要改，不然又要浪费20多万不合格生。刘西尧确认可行。

邓小平沉吟片刻，一锤定音：既然大家要求，就改，今年恢复高考！全场掌声雷动，许多学者热泪盈眶。8月13日，教育部主持召开了1977年的第二次全国高校招生工作会议。查全性回校后，将会议情况传达给学校，也向家人讲述了自己发言的经过，大儿子忧心忡忡地说：如果再搞反右，你肯定是头号大右派。然而，历史的转折已真正到来。

1977年10月12日，国务院批准教育部根据邓小平指示制定的《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废除推荐制度，恢复文化考试，择优录取。冬季高考吸引了570万考生，他们从山村、渔乡、牧场、工厂、矿山、军营奔赴考场。查全性的大儿子与女儿也参加了高考，一人考上武汉大学物理系，一人考上化学系。查全性曾感慨：那次发言，也改变了我子女的人生。

1977年高考的消息一出，如晴天霹雳般震撼了广大知识青年。经过多年中断与推荐上大学，恢复高考让命运重新掌握在个人手中，努力便能改变未来。10月至12月间，考生和家长们都沉浸在激动与紧张的备考氛围中。由于恢复高考要应对从66届到77届的十二个年级学生，再加部分78届优秀高中生，1977年高考堪称中国历史上最特殊、最壮观的一次考试。

这一届高考空前绝后：年龄差距大，兄弟姐妹、叔侄、师生、夫妻同考，民风淳朴，几乎无人作弊。考试录取率极低，起初国家计划招生20万，报考约二千多万，录取率仅1%，后来经邓小平提议扩招，最终录取272,971人，录取率约4.8%，仍为中国高考史上最低。部分省份试点先行，如广西百色，为正式高考提供经验；各地评卷独立进行，考试时间不统一，多数在12月中旬；冬季考试、春季入学，也是中国高考史上唯一一次冬季高考。扩招匆忙，许多高校甚至借小学教室上课，二三十岁的大学生用低矮课桌椅听课，成为中国高等教育史上的特殊景观。

1977年的考生，多为经历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他们懂得珍惜历史赋予的机遇，对国家和社会怀有感恩之心。大学毕业后，许多人成为改革开放的推动者和各行业中坚力量，填补了当时教育空白。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现任外交部部长王毅，都是77年高考的考生。

恢复高考不仅震动教育界，也引发社会广泛关注。1978年全国高考工作会议上，教育部负责人表示，恢复高考符合广大人民建设现代化社会主义强国的迫切愿望，体现新时期总任务要求。会议上，对恢复高考存在的不同声音进行了严肃回应，强调新制度坚持文化择优与政治择优并重，确保工人、贫下中农子女享有教育优先权，录取数据明确显示，被录取新生中劳动人民子女占总数97.4%。

在党中央的坚决推动下，1977年高考招生争议逐渐平息，为新一届招生工作奠定基础，中国教育改革由此稳步推进，迎来光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