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伊朗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葬礼上，大批哀悼者们走上德黑兰街头，挥舞着象征复仇的红旗，要求与美国战斗到底。

这些呼声背后，是强硬派官员的支持。多家美媒分析认为，自今年2月美伊开战以来，伊朗国内局势一直处于动荡之中，政府内部存在严重分歧：主张温和务实的改革派更倾向和美方沟通谈判，希望靠外交手段解决冲突、缓和经济封锁与制裁；另一派由革命卫队主导的强硬派则拒绝向美国作出任何形式的让步，坚持伊朗可以通过军事对抗取得胜利。

“主张‘战场至上’的人和主张‘外交至上’的人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柏林智库中东与全球秩序中心主任阿里·法托拉-内贾德表示，“由于此前多名伊朗高层在战争中丧生，双方现在都想扩大自身优势、填补权力真空。”

从民意来看，强硬派的声音似乎占据了上风。特别是美国宣布停火协议破裂、重启对伊战事之后，不少曾经的反政府人士转变了想法，开始支持政权，继续对抗美国。

一位40岁的女教师向《华尔街日报》表示，她曾在2022年参加过反头巾抗议活动，但最近她在德黑兰参加了支持政权的集会。“在集会现场，我看到很多不戴面纱，穿着衬衫和裤子的女孩。在过去，这样的装扮会受到政府的训斥和警告。”她表示，与她们通行的还有露出纹身、穿着T恤的男大学生，大家一起挥舞国旗，高喊“我们是穆杰塔巴的战士”。

还有一名34岁德黑兰企业家，他曾是伊朗政府的长期反对者。在参加2022年的抗议活动期间，他被安全部队打得几天无法动弹。今年年初爆发的反政府抗议中，他又遭到执法者催泪瓦斯的袭击。曾经他无比期盼战争的到来，希望现政权能够尽快被推翻。

但在上周，他在社交媒体发文称自己已参军，还附上了一张自己身穿军装的照片。

他透露，战争爆发后，他叔叔在德黑兰的房子被摧毁，女友也险些遇袭，现在他的想法已彻底改变。“美国以支持人权为借口，但后来他们又说要摧毁的是整个伊朗文明，而不仅仅是政权。”

查塔努加田纳西大学研究伊朗安全部队的教授赛义德·戈尔卡认为，强硬派有意利用哀悼的氛围、民众的恐慌和媒体的舆论来煽动民族主义情绪，以此收紧改革派谈判的空间。

7月6日，哈梅内伊葬礼期间，代表改革派的总统佩泽希齐扬刚走进送葬队伍，多名强硬派支持者冲了上来，高喊“妥协者去死”“叛徒去死”。外长阿拉格齐也遭到类似对待，人群将他团团围住，直骂“卖国贼”“无耻”，还有石块朝他扔去。

伊朗总统（右）出席哈梅内伊葬礼

与此同时，强硬派还利用媒体平台和政治手腕，向改革派施压。

几天前，长期由强硬派掌控的伊朗国家电视台IRIB，在首席谈判代表、议长卡利巴夫试图说明伊朗此前一位强硬派总统也曾与美国举行会谈时，信号直接被切断。

美国及调停国向《纽约时报》透露，伊朗外交官曾计划和美国在海峡管理问题上达成某种协议，但相关努力都遭到强硬派破坏。伊朗外交官也已向调停方表明，他们希望找到妥协方案，但现实是“手脚被捆住了”。

对于派系斗争，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他一边多次在社交媒体上号召民众复仇，一边又默许谈判继续进行，只要总统佩泽希齐扬能对结果负责。分析人士指出，这种模糊态度为激进的强硬派提供了机会，促使他们扩大民众声势，影响政府决策。

“这场战争的结果与以色列和美国预期的完全相反，”华盛顿智库国际政策中心伊朗事务研究员西纳·图西分析说，“它非但没有引发政权崩溃或大规模倒戈，反而强化了体制的民族主义叙事框架，并在短期内扩大了其社会基础。”

虽然政府支持者们声势浩大，但不少伊朗民众仍对当局心怀不满。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民调显示，在伊朗，政府支持者仅占总人口20%左右，且其中不少人并不赞同军队的强硬立场。

“我热爱我的国家，我痛恨看到它遭受攻击。”一名受访者说，“我很高兴我们进行了反击。但与此同时，我并不想支持革命卫队。我们想要的是改变。”

“现在人们已经意识到，美国会来拯救我们的说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伊朗左翼艺术家埃尔哈姆说，“我们现在必须团结起来，无论是改革派还是强硬派，每个人都必须向彼此迈出一步，跳出各自的局限，共同规划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