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毕业”的年轻人,在视频网站里反复刷题
开心田螺
2026-02-05 08:4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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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天空之城

人们总以为可以通过离开环境完成反抗。离开高中,就能摆脱分数;进入大学,就能摆脱排名;走向职场,就能摆脱做题逻辑。但现实恰恰相反,环境在变化,评价方式在变化,优绩主义却完成了内化。

B站UP主“一数”的走红,就是这种内化在群体层面的体现。

✎作者 | Fleming

✎编辑 | 程迟

一数,成了B站最难忽视的存在之一。

(图/一数视频截图)

在B站2025年百大UP主评选中,这位“B站掌管数学的神”首次登榜就拿下了“年度弹幕人气奖”。视频虽然都是高中数学课程,但一数凭借生动的风格和稳定输出,积累超过2200万粉丝,在非官方账号中,仅次于“罗翔说刑法”和“央视新闻”。

(图/《小谢尔顿》)

而随手点开一条视频,还没等看清画面,屏幕已经被四个字占满:

“大一爱看”。

(图/一数视频截图)

一个面向高中生,讲的始终是高中数学的账号,评论区里反复出现的标签却是大一、研一,甚至已经毕业好几年的打工人。有人在通勤路上把二次函数当背景音,有人在入睡前打开一节立体几何助眠,还有人坦率承认“听着就很安心”。他们中的大多数,其实早就不需要再解这些题了。

当高中课堂以这种方式重新进入大学生和职场人的日常,它已经不只是一个知识区UP主如何走红的故事,而是当现实世界不再提供清晰路径时,人们会自发回到那些曾经被认为过于严格却充满确定性的环境。

一门按理说应该随着高考结束而彻底翻篇的课程,却在毕业之后的生活中被反复点开,确实耐人寻味。

关于“大学高中化”的讨论,也应换个视角打开。

高中,无限续杯

过去不久的2025年,“一数”的流量数据在知识区一骑绝尘。克劳锐数据显示,该账号以断层影响力连续霸榜知识区一整年。可以断言,就目前的B站生态 ,一数的优势仍将持续下去。

(图/一数评论区截图)

而在一数的视频评论区,总能看到类似的话:“虽然已经上大学了,但还是会忍不住点开来看。”这句话出现得太频繁,以至于很难被当成个体偏好来理解。

我们甚至很容易就能代入这样的场景——

晚上十二点,宿舍已经熄灯。有人在刷短视频,有人在赶论文,也有人把手机支在床头,点开一数的头像。一句“hello,everybody”,从函数讲到导数,像是回到某个再熟悉不过的课堂。而听课的学生,既不需要记笔记,明天也没有数学考试。

如果把这种行为单纯理解成看热闹或者怀旧,未免太过表面。怀念的若是中学生活,不必回到高考体系里最紧绷也最残酷的一环;如果说是为了学习,又很难解释为什么偏偏选择这堂早已完成历史使命的课堂。

一数并非个例。过去几年,从“自习直播”,到“深夜讲题”“小孩姐讲数学”,大量原本服务于学习目标的内容,被嵌入年轻人通勤、吃饭、入睡前的碎片时间里,成为一种用途并不明确却高度稳定的存在。不知不觉中,公式与题目的讲解甚至隐隐撼动音乐和短视频地位,成为日常生活的白噪音。

(图/社交媒体截图)

越来越多大学生把“课堂”本身,当作可以反复点开的消遣。如果只从内容本身理解,这种选择多少显得反常。但把它放回一直延续竞争体系中,逻辑反而清晰起来。

课堂离开了考场,却没有离开生活。中学阶段,课堂的功能高度明确,指向考试、分数和排名。正是这种高度结构化的讲解,在脱离应试压力之后,反而为观看者提供了一段可以被掌控的时间。

(图/《脱口秀大会第5季》

而大学生活,恰恰缺少这样的节点。绩点、竞赛、实习、证书,每一项都不是强制,却又像通往成功的隐形门槛。没有人再明确告诉你该做什么,但你必须持续证明自己没有荒废时间。

在这种状态下,努力失去边界,终于变成一种没有终点的姿态。而一节高中数学课所提供的确定性,显得多么可贵。你可以听懂一半,也可以完全走神,这种不承担“后果”的体验,恰恰构成了它的吸引力。

韩炳哲在《倦怠社会》中曾指出,当代人的疲惫,并非源于外部压迫,而是源于自我驱动的过度消耗。而此事在韩剧《天空之城》中亦有记载:高度竞争体系会培养出一批极度依赖外部评价的人。孩子们从小被安排学习各种课程,承受巨大的考试压力,习惯于在考试和分数中确认存在感。

(图/《天空之城》)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越是被抱怨“内卷”的一代人,越难真正适应没有明确标准的环境。当大学无法持续提供清晰的评价坐标,人们自然会回到最熟悉的系统中。

高中课堂作为一种可随时进入的存在,被一遍遍续杯。

高中化,不只是管理问题

每当“大学高中化”被推上风口浪尖,舆论的焦点总是习惯性地瞄向管理层面:查寝、点名、请假、课堂抬头率。因为有人在收紧自由,所以学生才过得苦不堪言。但如果只把问题归结为管理收紧,就会忽略学生本身,其实也在主动配合这套模式。

(图/微博截图)

为什么一面对考试就如临大敌,哪怕是驾照科目一为什么有人会像溺水者抓浮木一样,用打卡软件将生活规划至分钟级越来越多大学生开始用高中方式管理自己,而北师大嘉嘉可以说是这种奇观的集大成者。

在社交媒体上,她的走红几乎是被动的。几段学习分享与生活碎片,被不断解读、二创,很快就从一个普通的校园账号成为群嘲对象,“这不就是我们班那个永远坐第一排的人吗?”

(“是嘉嘉吖”热衷分享早起学习的内容。图/社交媒体截图)

这种调侃并不完全指向她本人,而是在解构所谓的“好学生气质”。几乎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里,都出现过这样的学霸人物。他们成绩稳定、目标清晰,知道什么时候该举手,什么时候该发言,也知道如何在规则内,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人们调侃她遵循着好学生的脚本在表演努力,并庆幸自己已经离开那个必须随时表现的教室。同时,我们似乎又拿不出新的剧本。而嘉嘉也不过是夸张化地表现了我们共有的路径依赖。即使是在大学,我们依然习惯靠刷题来接近成功,那套从中学延续至今的评价体系依然行之有效。

(图/《never have i ever》)

我们太清楚那种人生每一步都是“最关键”的状态意味着什么,却又在迷茫时,不自觉地想向那种稳定性靠拢。没有人天生爱上课,也没有人生来就会做题,“像高中一样努力”,本质上是我们在试图用确定性的过程,去对冲注定不确定的结果。

里希·洛姆曾深刻洞察这种“逃避自由”的状态当人类面对无法承受的自由与不确定性时,第一反应往往是寻求一种受支配的状态。就像拐杖用久了的人,即使腿在一夜之间能恢复行走,第一反应仍然是伸手去够那副拐杖。

《逃避自由》

[美] 艾里希·弗洛姆

刘林海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5-6

高中生活的吸引力,正在于它提供了一种看得见的努力路径。哪怕结果不理想,但过程中那种不必自行决策的确定感依然值得人们忍受因之而来的压力。

我们之所以习惯把“大学高中化”理解为管理问题,部分原因在于制度调整是最容易被感知的,而结构性的需求往往隐藏在个体选择里。相比承认一种普遍存在的秩序焦虑,把问题归因为学校管太多,反而有了一个清晰的责任主体。

(图/《肖申克的救赎》)

大学高中化并不只是校园问题,而是一种社会心态的外溢。且不论遍地开花的自习室,学校界限的模糊,在当代企业文化中同样体现得淋漓尽致,老板摇身一变“老师”,同事彼此互称“同学”,失业也因此被美其名曰为“毕业”。

在一个长期强调优绩主义的语境中,个体一旦失去明确的评价体系,焦虑并不会消失,反而更容易弥散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当焦虑成为常态,任何可以提供秩序的东西都会被重新召回——哪怕是高中数学。

最适合做题家的解压方法

越来越多的成年人开始把“学习”当作一种情绪管理方式。

图/社交媒体截图

还有人发现,刷题比刷社交平台更让人放松。毕竟题目不会否定你的人格,难得的不讲利益,只在乎对错。相比模糊的人际关系,一张试卷构建的世界显得异常诚实。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这些人不去听音乐、看剧、打游戏?为什么偏偏选择刷题这种最无趣的形式?

因为在当下的生活中,“放松”这件事,恰恰是一件并不轻松的事。如果借用鲍德里亚的视角来看,这种回到高中的冲动,说明优绩主义几乎已经不存在“外部”。

(图/《死亡诗社》

人们总以为可以通过离开环境完成反抗。离开高中,就能摆脱分数;进入大学,就能摆脱排名;走向职场,就能摆脱做题逻辑。但现实恰恰相反,环境在变化,评价方式在变化,优绩主义却完成了内化。

但在优绩主义的长期规训下,停下来已经失去了合法性。刷短视频会内疚,什么都不做会不安,纯粹的休息反而成了一种需要勇气的挑战。于是一种“不彻底的放松”应运而生。焦虑时点开一节网课,做到了既休息,又不完全休息的“薛定谔式放松”。

(图/《初来乍到》)

这就是优绩主义的狡猾之处,它不仅统治你的奋斗,还重新定义了你的放松。

当社会整体都在强调成长和上进,焦虑就成了可交易的资源。无论是更高效的时间管理,还是更有竞争力的知识付费,几乎所有的解决方案都在向你承诺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岸”。

难怪说“遇事不决学英语,时刻准备重启人生”。东亚小孩总是在准备换个赛道前进,尽管还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但是没有关系,多做些准备总没有错的,说不定以后用得上呢?毕竟当社会几乎为所有价值都设定了衡量标准,人就很难想象一种不需要被证明的存在方式。

我们习惯了用一种努力的姿态去消解不安。就像鲍德里亚所言,当一个体系完成全面模拟后,反抗本身也会被系统重新编码。项飙和迈克尔·桑德尔谈论“内卷”的时候同样提到,“同质化导致内卷,一切都同质化了,其他的生活方式被排斥在外。”在这个一切都被同质化的语境里,拒绝内卷的方式,往往变成了另一种更自律、更清醒的卷法。

(图/《死亡诗社》)

当你必须借由努力的姿态才能获得片刻安宁,那么,祝你在公式里能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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