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全国基础教育工作会议在京召开。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强调要遵循教育规律，落实健康第一教育理念，提升教育教学质量，促进广大学生身心健康、成长成才。国务院副总理丁薛祥进一步指出，要以学生成长为中心深化教育教学改革，守正创新塑造基础教育新优势。

“遵循教育规律”是一切教育工作的根本方法，“促进学生身心健康”是全面育人的底线要求，“以学生成长为中心”是对教育改革底层逻辑的正本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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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基础教育工作而言，要树立“促进学生身心健康、成长成才”的教育政绩观。教育政绩观根本上是教育质量观、学生成才观。长期以来，不少地方政府以“北清率”“名校率”衡量学校，学校以学生考试成绩衡量教师，教师以标准答案衡量学生。整个系统形成自上而下的压力传导链，家长焦虑，学生过度竞争内耗。学生的成长需求、个性差异、身心健康被系统性忽视。“提升教育教学质量”在实践中被简化为“提高考试分数”，背离教育规律。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以下简称《规划纲要》）明确提出，要正确处理“知识学习和全面发展”的关系。《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进一步强调“坚持健康第一、‘五育’并举”，“深化教育教学改革，促进学生健康成长、全面发展”。这些表述指向同一判断：教育的质量，不能只看分数，更要看人。

“以学生成长为中心”，就是要翻转这条压力传导链的方向——不是政府定义好学校、好学校定义好教师、好教师定义好学生，而是反过来：先明确什么是“好学生”，即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与个性成长，再据此定义什么是“好教师”“好学校”，最终推导出什么是“履职到位的地方政府”。这一逻辑链条的重构，是改革能否落地的制度基础。

落实“以学生成长为中心”，就要承认一个基本事实：每个孩子是不同的。每个学生不同的禀赋、兴趣、成长节奏，决定着最大限度适合每个学生的教育，才是符合时代要求的高质量教育。在很大程度上，“建成适合每个人的教育”并不只是面向每个孩子提供个性化支持，更为基本的是营造适合每个孩子成长的教育生态。

《规划纲要》提出促进“高中阶段学校多样化发展”“探索设立一批以科学教育为特色的普通高中”，《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进一步提出“加强青少年科学素养、批判性思维和创新能力培养”“深化职普融通”。这些政策指向一个共同目标：打破单一化升学通道，构建多样化成长路径。

多样化不是对质量的妥协，而是对质量的重新定义。学业成绩是基本指标，但无休止地追逐分数，必然掩盖和否定学生的天赋差异。在“学业合格”的基础上发展兴趣和特长，让每个孩子学有所得、学有所长——这才是高质量基础教育体系的正常生态。

近年来，基础教育改革举措密集出台——课间15分钟、每天综合体育活动不低于2小时、做好科学教育“加法”……每一项都直面现实问题。但要看到，改革不应只偏重技术层面的调整，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还需加强，特别是要触及深层的权责与利益关系。

以教育评价改革为例，表面上看是“评什么、怎么评”的技术问题，实质上是“谁来评、评了后有什么用、谁是教育评价改革受益者”的体制机制问题。如果中考、高考与教育评价改革“各走各路”，如果学校获得的资源分配仍以“名校率”为依据，如果教师评价仍以教学成绩为硬杠杠，那么教育教学改革始终是“戴着镣铐跳舞”。

更为根本的是，教育改革不仅要有好的顶层设计，还要解决基层“最后一公里”问题。上级代替下级思考，政府代替学校做事，学校代替学生选择——这恰恰是“以学生成长为中心”最大的体制性障碍。“顶层设计”的首要任务是“设计顶层”，即转变政府职能，为基层改革创新留出充分空间。

“以学生成长为中心深化教育教学改革”，说到底，是从政府自身开始的一场变革。要以学生全面发展、身心健康成长为原点，构建“好教师、好学校、好政绩”新标准，赋予学校足够活力、赋予教师足够热情与创造力。当改革者成为受益者，改革才会真正发生。

（作者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研究所所长）

发于2026.8.3总第1246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守住教育改革底层逻辑

作者：王烽

编辑：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