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葛福安 来源:深语老葛

——回应一位家长关于高一新生“如何学好写作文”的提问
葛福安
一位高一新生的家长问我:“孩子新高一,请问怎么提高作文,建议看作文书吗?”
这个问题的几个关键词,一是高一新生,一是提高作文水平,家长给出一个选项是“看作文书”,这里可以先给出这个“选项”的看法,那就是“不看”。
高一新生,“提高作文水平”,看作文选或者自认为是优秀的作文选,实非上策。
不是说作文书里的文章不好。那些被选入作文选的学生习作,能出版甚至被反复再版,说明它们确实是在某次考试中脱颖而出的产物,比如审题准确、结构完整、语言通顺,甚至不乏文采。问题不在于这些文章“不好”,而在于读它们的方式和读它们的目的。
作文书提供的是别人输出的结果。你看到的是那个学生在特定题目下、特定时间中、特定心境里写出的文章。你看不到的是他读过的书、走过的路、想过的那些问题,以及他写那篇文章之前的无数次“写坏了”的草稿。你拿到的是一个成品,不是制作过程。
写作文,只是模仿别人的“怎么写”,不如先想清楚自己“想写什么”以及“怎么想”的。输出端的模仿,解决不了输入端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高一阶段看作文书,容易养成一种“套用”的思维惯性。打开一个作文题,第一反应不是“这个问题我要怎么想”,而是“这个题目我见过类似的没有,有没有背过的文章可以改一改”。这种思维方式一旦形成,到了高三想改都难。而高考作文最反感的,恰恰就是这种“套作”的痕迹。
既然不看作文书,那看什么?怎么“输入”?
我的回答是:要带着输出的目的来输入。读任何东西之前,先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我要把读到的内容转化为自己的表达,我能转化什么?
这不是一个抽象的理念,而是一个可以每天实践的操作方法。
读一篇课文,不只读“它在讲什么”,更读“它是怎么讲的”和“我能不能学着讲”。
如读《劝学》,你读出荀子用“青出于蓝”“冰寒于水”“木直中绳”三个比喻来论证“学习可以改变人”。好,那么请你放下课本,拿一张纸,给自己出一个题——“学习可以改变人”,不用荀子的三个比喻,你试着换三个属于你自己的比喻,写一段200字的文字。
读《故都的秋》,你读出郁达夫笔下的秋是“清、静、悲凉”的。好,那么请你写一段文字,用三个关键词形容你所在的校园的秋天,然后像他一样,把这三个词展开成三个画面。
读《赤壁赋》,你读出苏轼面对“变与不变”的哲思:变的是万物,不变的是物与我皆无尽。好,那么请你思考:如果作文题考“困境与超越”,你能不能用苏轼的这个思想来做一个分论点?用300字把它写出来。
这就是“以输出为目的的输入”——每一次阅读,都是为了给未来的某一次写作积累思想、方法和语言。读完了,马上写一小段,哪怕只有两三句话,那也是在把别人的东西转化成自己的东西。
检验一个学生是否真的“学进去”了,有一个重要的标准,那就是看你能不能把学到的内容写出来。能写出来,才叫真懂。写不出来,那只是“见过”,不是“学会”。这是区分浅层学习与深层学习的关键标志——深层学习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能将输入的信息重新编码,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
有人会问:既然要输入,那我读课外书行不行?读名著行不行?
当然行。课外阅读对语文学习的价值毋庸置疑。但我要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高一学生一天只有24小时,要学9科,选科后也有6科。在如此有限的时间里,必须解决一个“输入效率”的问题。
课外阅读的问题是:你不知道你读的那本书,对自己下一次写作文“有用”还是“没用”。你花一周读完一本小说,可能最终能用在作文里的,只有一句话。这当然不能说没有价值,但这种价值的“产出比”不一定高。
而语文教材不一样。教材里的每一篇课文,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反复论证之后保留下来的经典。它们入选这个单元,不是因为它们“有名”,而是因为它们恰好能在这个单元的“学习任务群”中承担特定的功能——它们的思想可以成为你写作的资源,它们的结构可以成为你写作的范例,它们的语言可以成为你写作的参照。
更关键的是,教材本身已经把“读”和“写”绑在一起了。统编高中语文教材的每个读写单元,都包含“单元导语”“课文”“学习提示”“单元学习任务”四个部分。单元学习任务的最后一个活动,一定指向写作,且题干中常有一句话:“结合本单元所学”。这句话的价值极大,它指向的写作任务,直接关联本单元的文本。你读什么,就写什么;写什么,就反过来要求你读得更深、更透。
这意味着,只要按照教材设计的逻辑走,你就已经在一个“输入—输出”的闭环中了。你不需要额外去寻找“作文书”来补充输出,教材已经把输出的“指令”摆在你面前了。你需要做的,不是绕过教材去找别的出路,而是用足教材,用好教材。
怎么“用教材学语文”?这里提供三个可操作的方法
方法一:先看“单元学习任务”,再读课文
这是用好教材最重要的一条原则。
很多同学翻开教材的习惯是——从第一篇课文开始读。读完了,做笔记,背注释,然后翻到单元末尾,看一眼学习任务,知道要写一篇作文,然后硬着头皮写。
这个顺序反了。
正确的做法是:先翻到单元末尾,看清“单元学习任务”要求你写什么,然后再回头去读课文。
必修上册第一单元,单元学习任务要求“发挥想象写一首诗,抒写你的青春岁月”。好,现在你知道你要写一首诗了。那么当你去读《沁园春·长沙》的时候,你就不只是在读一首诗,你是在研究:毛泽东用“万山红遍”“百舸争流”这些意象,营造了什么样的青春气象?他用了什么节奏?什么押韵方式?什么抒情角度?这些,都成了你写自己那首诗时可以借鉴的东西。
必修上册第六单元,单元学习任务要求以《“劝学”新说》为题写一篇议论文。那么当你读《劝学》《师说》的时候,你是在研究:荀子怎么论证“学不可以已”的?韩愈怎么通过正反对比来证明“师道”的重要性的?鲁迅怎么用“送去”“拿来”这对概念来建构论证的?这些论证方法、结构方式、概念提炼的技巧,你都可以用到自己的《“劝学”新说》里去。
先看输出任务,再看输入材料——这叫“以终为始”。输出任务就是那根“线”,把散落在课文里的珍珠一颗颗串起来。
方法二:利用“学习提示”做微写作训练
课文后面的“学习提示”,是教材编写者留给学生的“学习路标”。它提示了这篇文章最关键的学习价值——需要关注的思想要点、可以借鉴的写法特点、值得展开的思考方向。
很多同学只把学习提示当作“知识点”来勾画,觉得“划下来就是学过了”。这远远不够。学习提示的价值不在“看”,而在“用”——用它的引导来做输出。
具体做法是这样的:
学完一篇课文,看学习提示。如果提示说“本文运用了比喻论证的手法”,你不要只是记住“比喻论证”这个词。你立刻做一件事:模仿课文的比喻论证,写一段200字的文字,论述一个你自己的观点。
学完《劝学》,学习提示提到“本文说理层层递进”。你模仿这个“层层递进”的结构,写一段话论述“坚持的重要性”。
学完《故都的秋》,学习提示提到“本文以‘清、静、悲凉’三个词总括故都之秋的特点”。你选定三个关键词,写一段话概括你所住城市的某个季节。
学完《拿来主义》,学习提示提到“本文用‘送去’‘拿来’这样的概念来建构论证”。你模仿这种方法,创造一对属于你的概念,用来分析一个当下社会现象。
这种微写作有四个好处:
耗时短:200字,10分钟足够,高一再忙也挤得出这段时间。
频次高:每篇课文都可以做一次,积累起来就是几十次训练。
反馈快:写完自己读一遍,和课文对比一下,马上知道差距在哪。
负担小:不用等周末写大作文,日常积累,写作能力在潜移默化中提升。
方法三:把每篇课文变成“作文素材库”
这是很多学生最容易忽略的一步。大多数学生学完一篇课文,除了记住几个名句应付默写,课文就“还给老师”了。太可惜了。
课文不是学完就扔的东西,它是你这三年可以反复取用的“思想仓库”。
怎么建这个仓库?你需要建立一个习惯:学完每一篇课文,问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问:“这篇课文的核心思想是什么?用一句话说清楚。”
第二问:“如果我要用这个思想来写作文,它可以用在哪些类型的题目上?”
第三问:“如果我把它作为素材写进作文,我最精彩的那句话是什么?”
把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写在笔记本上,或者写在课文空白处。考前翻一翻,这些就是属于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素材——不是从作文书上抄来的别人的例子,而是你在课堂上真正消化过的思想。
举几个例子:
学了《劝学》,你的笔记上可能写着——“核心思想:学习改变人。适用主题:成长、教育、自我超越。金句:‘青出于蓝’不是终点,荀子真正的用意在于告诉你——学习不是为了变成别人,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学了《赤壁赋》,你的笔记上可能写着——“核心思想:从变化中看到不变,从有限中看到无限。适用主题:困境与突围、变与不变、生命的价值。金句:‘物与我皆无尽’的‘无尽’,不是指物质不朽,而是指人在融入自然与历史之后,获得的一种超越个体生命的安顿感。”
学了《我与地坛》,你的笔记上可能写着——“核心思想:苦难本身不构成意义,对苦难的追问才构成意义。适用主题:挫折与成长、生命的意义、母子之情。金句:‘园神’没有给史铁生答案,但给了他一个追问答案的地方——人有时需要的不是答案本身,而是一个可以安心追问的‘地坛’。”
这些金句从哪儿来?不是从教辅上抄的,是你自己读了、想了、写了之后提炼出来的。它们带着你的思考痕迹,你用起来才顺手,写进作文才有温度。
最后再说一个问题,那就是,高一语文学习与高三复习备考是不同的,不能把高中三年都学成高考备考。
高三的作文训练,确实要关注应试技巧、时间控制、审题精准度,因为那是“临门一脚”的冲刺阶段。但高一不是。高一这一年,最核心的任务是“建立写作的底层能力”,如,你面对一个话题,有没有自己的想法?有了想法,能不能用自己的话把它说清楚?说清楚了,能不能再说得有点意思?
有想法、说清楚、说精彩这三个层次,靠的不是背作文书,靠的是日复一日的“思考—表达”训练。一篇课文读完,逼自己写100字的感想;一个单元学完,逼自己完成那个写作任务;一个主题想完,逼自己提炼出一句属于自己的金句。
这种训练可能不会让你在一个月内看到“作文分数暴涨”的效果,但它会在一年后、两年后显出差距——当别人还在对着作文题发呆、还在从作文书上翻找“可用素材”的时候,你已经在调动自己这一年积累的思想资源,从容地建构属于你自己的文章了。
这就是“从输出为目的进行输入”的意义。它不是一种取巧的技巧,它是一种学习的底层逻辑。它把每一次阅读都变成一次表达的预习,把每一篇课文都变成一次写作的演练,把每一节语文课都变成一个思想的练兵场。
这看起来是一条更慢的路。但它是一条更稳的路。一条不需要依赖任何作文书、任何模板、任何套路,就能让学生真正获得写作能力的路。
从输出端来看问题,在输入端下功夫。以终为始,方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