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已至,当许多家长正忙着填满孩子的日程表时,我却想泼一盆冷水:千万,千万,千万别把你孩子的假期安排得太满。
因为曾经我就深信“假期逆袭”那一套,热血沸腾地给老大制定各种“弯道超车”的计划。
报不完的学科衔接班、赶不完的兴趣打卡、排得密密麻麻的亲子活动,恨不得把孩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起来。“闲着就是浪费时间”“别人都在学,我们不能停”,抱着这样的想法,老大的假期作息简直精确到分钟。
可那时对老大过于上心,以至于对我家老二分身乏术,只能无奈“放养”,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放任老二自己摸索着找乐子。

原以为精养长大的老大,会更有出息,殊不知,现实却让我啪啪打脸。
看似能一分钟解一道奥数题、三分钟列一个编程式的老大,现在连十分钟独处都没法忍受,“好无聊啊”“没意思”“接下来我干嘛”成了他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而看似“无所事事”的老二,反而在那些大块的空白时间里,展现出惊人的创造力和自得其乐的能力。
这场跨越12年的“精养”与“放养”实验,让我读懂了一个扎心真相——
孩子总喊“没意思”,不是假期太无聊,而是我们填得太满;
最好的假期教育,从学会“浪费时间”,给孩子留白开始。
被“填满”的童年,总在寻找“下一件事”
作为家里的第一个孩子,老大享受了全家给予的“顶配”陪伴。
从出生起,户外运动、绘本阅读、兴趣班排满了他的日程;哪怕是周末在家,我也会提前规划好亲子手工、朋友聚会,生怕孩子有一分钟“无所事事”。
而老二出生后,分身乏术,加上心态也佛系了,就习惯性“放养”——我不再刻意安排他的时间,时常被放在围栏里咿咿呀呀的他,反而练就了一身“找乐子”的本领。各种寻常玩意都能开发出新玩法,边倒腾玩具边自言自语,语言颠三倒四,情节却自成一派;最爱的游戏是观察——看光影在墙上移动,能盯到入迷。
起初,我总对老二心怀愧疚,觉得给他的“优质陪伴”不够。可时间久了,我发现精养和放养的成长轨迹,却呈现出耐人寻味的反差。

老大上学前已成为一个“被安排依赖者”。他嘴上最常挂着的口头禅就是“妈妈,待会去哪?要干嘛?还有谁?”
若我回答“你自己决定”,他会瞬间耷拉下脸,嘟囔着“好无聊啊”。
他拥有一堆的益智玩具,却常抱怨“没什么好玩”;他参加过很多兴趣班,但很少主动沉浸于某件事;他明明认识很多小伙伴,却不会主动找他们玩。一旦没有外部安排,他就像断电的机器人,瘫在沙发上刷平板,百无聊赖,不断喊妈。
有一次,我家电视机坏了,原本计划好的“家庭电影夜”泡汤。我正忙着联系维修师傅,老二也自己翻出乐高开始建高楼。唯独老大,一脸烦躁地躺在沙发上踢着抱枕,不断地喊“妈妈,好无聊啊!没有电影看,那还能干什么?”我让他自己找本书看,他翻了两页就扔在一边;让他玩桌游,他就抱怨“人少没意思”;让他下去小区里玩,他又会嘟囔“我不知道找谁玩”。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童年回旋镖正中眉心的刺痛:或许这些年,我把他的生活安排得太满,导致他从未学过如何与自己相处。

美国儿童发展心理学家莉萨・罗森布拉姆(Lisa Rosenblum)写在《儿童自主学习能力的发展》中的一段话戳中了我——
“当父母过度填充孩子的时间,试图规避所有‘无聊时刻’时,其实是在剥夺孩子发展自我调节能力的机会。这种能力,恰恰是孩子未来应对挫折、寻找内在动力的关键。”
老大的状态,正是这句话的写照——长期依赖外界的安排来获得快乐,一旦没人安排好“下一件事”,就会陷入无所适从的焦虑中。而这种焦虑,其实是“被填满”的童年留下的隐形缺失。
习惯了被动接受的他,不仅失去了主动创造快乐的动力,也失去了与“无聊”对话的机会。
而无聊,恰是创造力的萌芽土壤。

留白的童年,自成一片天地
与老大不同,老二的童年里,有很多“无人问津”的时刻。
小月龄的时候,我忙着给老大辅导功课,常常把他放在爬行垫上,让他自己玩玩具。一开始他也会哭闹着要抱要亲要举高高,但见我实在没空,慢慢就学会了自己琢磨:
他会把积木堆成歪歪扭扭的塔,再笑着看它们倒塌;会拿着绘本,虽然不认识字,却能对着图画编出天马行空的故事;甚至会蹲在路边,对着一滩雨水倒影看上半天,别人问他在干嘛,他回答在“钓云朵”。
他很少说“无聊”,因为在他眼里,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全民被困在家中的那个冬天,没得出门,老大天天在家喊无聊,而老二总有办法找到新鲜事。有一天,我看到他对着窗户哈气,用手指在雾气上画小人,画完擦掉,再画,自得其乐。我问他在干嘛,他笑嘻嘻答“我在和冬天玩游戏。”
这句回答狠狠击中了我:我突然明白了小孩子自带好奇心和探索心!那种自然而生的趣味,并非来自任何早教课程,而是源于很多很多无人打扰的“留白时刻”。
老二眼里的光,让我想起了英国华威大学心理学教授Mark Griffiths的一项研究:他对 2000 名儿童进行跟踪调查后发现,“有适度无聊时间的孩子,比从未有过无聊时间的孩子,创造力得分更高,问题解决能力更强。”
因为在“无聊”的状态下,孩子会主动调动感官去观察世界,尝试用自己的方式与环境互动,而这个过程,正是创造力和自主能力萌芽的土壤。
在我家,老二没有被“安排”的人生,看似不被关注,反而让他学会了“主动探索”。
他会在观察蚂蚁搬家时,思考“它们要把食物运到哪里去”;会在搭积木时,尝试不同的拼接方式,哪怕失败了也不气馁;会在等待我做饭的间隙,自己哼着不成调的歌,编出简单的小剧本;也会在无所事事发呆的时刻,在脑海里上演精彩绝伦的想象剧。
这些看似“无意义”的时刻,其实都在悄悄塑造他的内心,让他习得——
快乐不需要依赖别人给予,自己就能创造。
被允许发呆,是童年隐藏的礼物
“精养”的老大与“放养”的老二,一个焦虑,一个松弛。这让我重新去思考,孩子需要的并非“亲密无间”的陪伴和“无缝衔接”安排,而是适度的“留白”—— 留一点时间让他们发呆,留一点空间让他们探索,留一点机会让他们面对“无聊”。
剑桥大学的一项长期追踪研究就曾指出:
“能耐受无聊的孩子,长大后表现出更强的创新思维与问题解决能力。”
因为无聊会激发大脑的“默认模式网络”,这是灵感诞生的暗区。
当我意识到“留白”对孩子的重要性后,决定尝试调整对老大的养育方式。
首先,生活不再围着他做规划。有时也会故意让他迁就我们大人的活动,故意“忽视”他的需求。感觉无聊?那没办法,无聊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哪怕成年人的聚会里,他会感觉枯燥乏味。但在一旁百无聊奈的时间里,其实他不自觉也能观察到成人世界的相处模式,习得人际交往,处理问题的方法。
其次,逐渐放手让他“自主安排”。
一开始并不容易,因为老大从小到大习惯了被安排,所以面对空白时间,不会觉得自由,反而会格外焦虑。为了减少他对“无所事事”的恐惧,让他学会守护“留白时段”,我会在日程表中故意留白半小时,取名“自由发现时间”。
起初他无所适从,总会哼哼唧唧地追在我后面:“妈妈,我可以做什么啊?”
这次我没有立刻献计,而是按照儿童教育专家简・尼尔森在《正面管教》中提到的引导式方法,一步步践行“进步而非完美”的育儿目标。
(1)先接纳“无聊”的情绪
“妈妈知道,突然不知道做什么会有点不自在,这很正常,妈妈有时候也会这样。”
先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被理解,而不是被否定。
(2)提供“选择”而非“指令”
我没有说“你去拼乐高”,而是给出选择——“你想做安静的事,还是活动?安静的事可以是看书、画画,能动的事可以是跳绳、骑自行车。”
把主动权交给他,让他学会自己做决定。
(3)允许“无意义”的尝试
起初他无所适从,但后来,他逐渐开始翻旧照片、捣鼓科学小实验。
有一次,把家里的快递盒拆了,剪剪贴贴做成了一个“机器人”,看起来歪歪扭扭的。换做以前,我可能会说 “这有什么用,不如去看看书”,但那次我蹲下来,认真听他讲“机器人”的功能,他滔滔不绝地兴奋劲,让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光。
那一刻,我看到了这些“无意义”的尝试背后,正是他与自己相处的开始。

尽管现在的老大,偶尔还是会喊“无聊”,但他已经学会了自己寻找解决方案:在没事情干的时候,拿出画板画火柴人大战外星人;会把玩具拆分后再创造,给它们换个新的造型;甚至会主动带老二下楼,在小区里呼朋唤友,玩“寻宝游戏”。
这份“不无聊”的本领背后,藏着的是主动创造的能力,更是与自己相处的勇气,还有在平凡日子里发现美好的眼睛。
看着他的变化,我更加坚信:
父母不需要做孩子的时间管理员,而要做他们的成长引路人。
毕竟,未来的人生中,不会永远有人为我们安排好“下一件事”。
教会孩子与无聊共处,享受无聊,在无聊中创造,才是我们能给他们最珍贵的成长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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