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一个充满活力的社会,理应容得下更多样的人生节奏与形态。
有人追求稳定深耕,有人向往自由探索,这本是常态。健康的职业观念,绝非“唯学历论”或“唯工种论”,而应回归到“人岗匹配”与“劳动尊严”的本质。
陶文俊的故事终会淡出热搜,但留下两个启示:其一,在社会层面,应持续推动职业观念走向平等与开阔,让每个人无论学历背景,都能在更自由、更多元的空间中实现自身价值。
其二,在个体层面,我们亦需培养一种冷静观看、独立思辨的素养,不被标签带偏节奏,不为情绪放弃判断,在众声喧哗中仍能守住理性与同理心的平衡。
唯有如此,公共讨论才能在热度退去后,留下真正有建设性的思考,而非一地标签的碎片。
连日来,23岁的陶文俊因“北大外卖哥”的称号闯入公众视野。
美团账号回应中表示,经站长查询,的确有一位名为陶X俊的众包骑手,于2025年12月初注册,仅在12月9日当天完成5单配送,此后再无任何跑单记录。
平台呼吁,对于利用高学历标签博取流量的行为,切记保持理性,审慎判断。
据澎湃新闻报道,陶文俊父亲称因家境不好,儿子考上北大后一直在给人补课、打工挣生活费,送外卖是因为工作遭遇困难,心情不好。
新京报则评论指出,公众应更关注个体能力而非学历标签,同时抛开职业偏见,注重“人岗匹配”,以拓宽就业思路。
面对种种声音,陶文俊把网名从“北大外卖哥”改为“北大五单哥”。
3月20日,在接受九派新闻采访时,他表现的态度是:“又不是他们质疑什么,我就需要证明什么。”
他坦言,自己并非只跑主流外卖平台,也通过校园平台送餐,并从事线上家教等“电子零工”,月收入约七八千元,外卖收入仅占约七分之一。
相比稳定的工作,他更向往自主安排时间、不受拘束的状态。“成为工作的主人远比体面的虚名更重要。”

陶文俊 图/社交媒体截图
【1】当初送外卖是一种自我调节
九派新闻:最近的舆论有没有给你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陶文俊:没有。我足够自信。
九派新闻:当初为什么以外卖员身份发视频?
陶文俊:这个我已经反复强调过了,我就是当天送的时候拍了一个视频,然后那天看别人火了,我就跟着发了一个视频,这是一件偶然的事情。我录送外卖视频的当天,还给我的朋友们发了,他们都觉得很好玩,那我就发了。
发这个视频是很随意的行为,不是系统性的,至于说造成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是观众只能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九派新闻:为什么会想去送外卖呢?
陶文俊:当初就是在出租房里待得太抑郁了,每天就是玩玩手机,没什么事情可干,就想出来透透气,出去送一单,转换一下脑子,我觉得挺好的。
九派新闻:你曾将送外卖的原因从“找不到工作”表述为“自我救赎”,这矛盾吗?
陶文俊:我当初确实是找不到工作才想去送外卖的,这本身是有因果关系的,但是送外卖也带给我一种自我救赎感,这只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侧面而已,并不矛盾。
九派新闻:为什么改名叫“北大五单哥”?
陶文俊:是我个人性格原因。他们天天说我五单,那我就叫五单呗,也表现出我对这些东西无所谓。他们嘲讽我,我就接受他们的嘲讽,这样他们就嘲讽不到我了。
九派新闻:真的只送了五单外卖吗?
陶文俊:我不只有某团一个平台,还有一些平台是不上网的,我在某团上是只送了5单,但我还送一些校园外卖,这是依托于学校的。我没有回应是因为对网友的质疑无所谓,我不需要证明什么。
九派新闻:还有送外卖吗?
陶文俊:这几天没有了,因为我前段时间有点状况,就不太敢从事体力劳动了。
【2】考入名校后的迷茫与方向重塑
九派新闻:可以讲讲高中到大学这期间的经历吗?
陶文俊:我初中的时候学习成绩就很好,但是刚到高中后不适应新环境,于是自暴自弃,高一的时候是年级倒数第一,可能二本都考不上,我觉得太痛苦了,所以就休学了一年,想要调整一下状态。
休学的那一年,我跟我爸上工地搬砖去了,我爸是农民工。我当时就想,大不了就去工地搬砖呗,反而有了一种底线思维。休学回来后我就使劲学,把学习和高考当成了我重要的目标,想要弥补当年成绩差这样一个遗憾。
但是考上北京大学后,有点痛苦迷茫,不知道在干什么,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玩手机,大一也不怎么听课,所以我一直非常迷茫。直到快毕业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也没有任何经验,工资高的工作看不上我,工资低的我又看不上,在这个状态中很痛苦。
九派新闻:你当初投过一些简历吗?是没有得到回应还是说不喜欢那些工作?
陶文俊:收到过一些回应,但那并不是我喜欢的工作,都是一些教培机构,我不太想去。当时也去聊了,他们要管的挺多的,上课时间啊这些都要管,但我自己有在做一些兼职,这两个冲突了,所以不行,我还挺想做我的兼职。
我希望找的是一个比较自由的工作,没有人管我,就是只管结果,不管过程,然后上班时间比较自由的这种。我现在基本上什么东西都做,没有被工作所限制,那我就是工作的主人了。如果我做那种会管我的工作,那我不就是被工作所控制了吗?
【3】多元兼职与职业观:自由比标签更重要
九派新闻:你现在主要是在做什么工作?月收入怎么样?还会很迷茫吗?
陶文俊:打电子零工,比如人肉爬虫、给别人录题、线上家教、给别人代课等等。我现在状态还好,不迷茫,对自己的生活状态还是比较满意的,我现在一个月收入大概七八千吧,送外卖最多也就占个一千块左右,这个收入能管我自己和我父母的生活。
九派新闻:你怎么看待名校生去做这种所谓的“底层工作”?这些话题为何频频出圈?
陶文俊:如果名校生不能做基层工作,那是否意味着低学历者也不能从事高端工作?我觉得没什么不能干的,大不了去送外卖、跑滴滴,有什么丢人呢?很多大学生放不下身段,所以才会失业。也有人常年考公、考编、考研,多年考不上反而抑郁,何必呢?其实出路不止一条。名校生送外卖,反差大,而人们天生喜欢看反差,所以这类事容易“出圈”。
九派新闻:你之后会打算去做自媒体,然后流量变现吗?
陶文俊:首先,我已经把直播打赏的功能关掉了,之后也没打算再开。就算我之后继续做账号,也不会再继续说去送外卖这个事情了。这个事情已经让我的学校和家人都受到了一些困扰,我不想让别人借此来攻击北大。我家人压力也很大,也会受到一些邻居议论的影响。
不过账号我可能还会更新,分享点别的,比如校园日常、做家教之类的杂记。
九派新闻:未来想做什么工作?还会继续送外卖吗?
陶文俊:送不送外卖得看平台的意思,如果说我后面上线了平台不给我单,我也跑不了。那我就跑那种校园外卖,比如代跑,帮别人代取快递、帮别人送水果,还有一些临时工,这些事情我也干过的。
未来的话,我父母还是希望我去找一个所谓正经的、比较稳定的工作,但我自己其实想做外贸或者说独立老师这种时间比较自由的工作。
九派新闻记者 闫华阳 秦欣然
编辑 吴迪
【来源:九派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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