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7月5日发布的那份通报，仅仅维持了8天。 7月5日晚，中国人民大学公布调查结果，当时给出的结论是：蒋方舟硕士论文存在注释不规范、治学不够严谨等问题，但不构成学术不端。校方当时的处理方式也相对温和，仅约谈导师阎连科，并暂停其一年硕士研究生招生资格。 然而，仅仅8天之后，7月13日深夜，同一所学校发布了第二份通报。此次定性发生明显变化，论文被认定存在9处与境外期刊论文文字重合、未标注引用等问题，构成学术不端。最终处理结果也随之升级：撤销蒋方舟硕士学位，并注销相关学位备案。 同一篇论文，两次调查，两种结论，这场风波也因此迅速升温。 最早公开质疑这篇论文的人，是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肖鹰。 2025年8月11日，肖鹰通过微信公众号肖鹰美学首次发表文章，举报蒋方舟2019年在中国人民大学创造性写作班完成的硕士论文存在严重抄袭、普遍造假等问题。此后近十个月，他又陆续补充多轮材料，最终整理出了23项具体指控。 仔细拆解肖鹰提出的23项问题，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方向。 第一类，是论文注释方面的问题。 肖鹰通过逐项比对原始资料，对论文中引用的外文书籍、期刊作者、出版年份、原版页码等信息进行核查。他认为，其中不少内容无法对应真实来源。有的书籍中根本不存在论文标注的页码，有的年份出现明显错误，比如1959年被写成1955年，甚至出现1980年写成1080年的低级失误。 在肖鹰看来，这类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疏忽，而是反映出论文引用环节存在严重漏洞。 第二类，是转述冒充直接引用的问题。 肖鹰认为，论文大量依赖国内译文以及境外已有综述内容，却在部分地方标注为本人查阅原版外文资料。也就是说，论文呈现出来的效果像是作者直接阅读并研究了原始材料，但实际情况可能并非如此。 第三类，则是最受关注的正文重合问题。 肖鹰指出，论文中存在大面积与境外论文内容相似的情况，而且没有明确标注出处。他还提出一个判断：2019年论文查重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如果有人刻意规避系统检测，可能会采用改写、拆分甚至机器处理等方式。因此，他怀疑其中存在AI辅助写作、机器洗稿等可能。

面对这些质疑，蒋方舟进行了回应。 她的反击主要分为两个阶段。 7月4日，蒋方舟发布文章《请清华教授停止对我的网暴、造黄谣以及污蔑式举报》。她表示，肖鹰提出的23项指控中，大部分并不成立。对于论文中可能存在的引注不规范问题，她承认需要反思，但对于抄袭、洗稿、AI写作、代笔、买论文等严重指控，她全部否认，并表示已经报警处理。 随后在7月5日，她又发布《关于肖鹰教授指控我论文全面造假的逐项说明》，针对每一项质疑进行回应，并提供英文原文、译文来源等材料。 她的态度很明确：可以接受论文规范方面的问题，但不能接受涉及学术造假的严重指责。 不过，她或许没有预料到，8天之后，学校调查结果会出现变化。 人大方面表示，因网上出现新的线索，学校重新启动调查程序，成立调查组，对论文进行进一步文献溯源，并开展问询、听取申辩等工作。

最终，调查组确认其中9处内容与境外某篇期刊论文存在文字重合，且未进行引用说明，也未列入参考文献。根据《学位法》和《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等相关规定，学校决定撤销其硕士学位。 7月14日，肖鹰对此回应，称此次处理体现了学校及时、果断的自我纠错。 而在更早之前，肖鹰其实还曾关注过蒋方舟其他作品的问题。 2025年7月，他曾指出蒋方舟小说《武威·腿》中的一句如同猪嚎，与台湾作家李昂《杀夫》中的原句还以为又是猪嚎呢存在相似之处。不过，这属于文学作品争议，与此次硕士论文23项指控并不是同一件事。 与此同时，方舟子也加入了讨论。 虽然他没有提出新的论文证据，但他将这次事件与过去的争议联系起来。早在2012年，方舟子就曾质疑蒋方舟童年时期作品是否存在母亲尚爱兰代笔的情况，天才少女的成长叙事也因此曾受到外界讨论。 如今，2012年的争议与2025年至2026年的硕士论文风波叠加在一起，让围绕蒋方舟的公众讨论再次形成新的焦点。

另一位受到影响的人，是导师阎连科。 从事件曝光到最终处理，阎连科始终没有公开发声。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应外界质疑。 人大第一次调查后，对他的处理是暂停一年硕士生导师资格，理由之一是导师对于知名学生论文审核可能存在把关不严的问题。 有人认为，创意写作专业本身更强调创作能力，而不是传统学术研究模式。阎连科长期从事文学创作，对于外文文献、页码引用等细节可能没有进行严格核验。 此外，阎连科与肖鹰长期以来在文学观点上存在分歧，如果此时公开回应，可能会让争议进一步扩大。因此，选择沉默和冷处理，也成为一种现实选择。 7月13日晚，蒋方舟发布了一份简短道歉。 她表示，接受中国人民大学对此事的处理，并向因事件受到影响和困扰的读者表达歉意，同时也对导师因此受到处分表示歉意。

这份道歉中，她提到了两个对象：读者和老师。 但没有提及肖鹰，也没有评价举报本身的是非。 这场风波中，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第一份通报公布当天，网络上已经产生大量讨论。对于普通学生而言，论文存在注释错误、引用问题或者重复率过高，都可能面临延期毕业、撤销学位甚至进入诚信记录等后果。 而蒋方舟论文第一次调查却被认定不构成学术不端，这种结果与公众认知之间形成了强烈反差。 第二份通报虽然改变了结论，但也留下了一些疑问。 比如，为什么短短8天内出现的新线索此前没有被发现？第一份调查中参与审核的校内外专家，以及知识产权法、行政法等领域专家，是如何没有发现后来确认的9处境外论文重合问题？

这些疑问，也成为舆论持续关注的焦点。 肖鹰与蒋方舟之间，其实并不存在私人恩怨。 肖鹰曾表示，他对蒋方舟本人、她的母亲尚爱兰以及导师阎连科的相关批评，均公开发表在自己的公众号中，任何人都可以查阅，与论文问题本身可以分开讨论。 两人更早的公开交锋，还可以追溯到2014年关于韩寒代笔争议时期。当时肖鹰批评韩寒是资本包装出来的天才泡沫，而蒋方舟则站在支持韩寒的一方。 多年之后，这段旧争议再次被提起，与此次论文事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新的舆论焦点。 目前，相关论文已经从知网下架，而阎连科暂停一年招生资格的处分，也暂未看到撤销或进一步调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