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中断十年的高考重启,570万考生涌入考场。那一年,一张录取通知书意味着“知识改变命运”,是寒门子弟跳出农门的唯一阶梯。40年后,2023年高校毕业生突破1200万,是当年录取人数的30倍。曾经象征希望的文凭,如今却成了压在年轻人肩上的巨石——学历贬值、就业焦虑、人才内卷,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学历贬值的背后:一场“双向奔赴”的困局
高校扩招始于1999年,经济学家汤敏的一纸建议,让中国高等教育从精英化转向大众化。初衷是缓解经济压力、稳定社会秩序,却意外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大学扩招如同一条流水线,每年输送数百万“学习机器”,但社会并未同步创造与之匹配的岗位。当“天之骄子”变成“就业困难户”,学历贬值成了必然。
外卖骑手中1%的硕士、街道办里的哈佛博士、小学教师中的清北毕业生,这些刺眼的标签背后,是教育供给与社会需求的严重错位。产业链卡在低端环节,城市岗位饱和,乡村又无专业需求,大量大学生被困在“高不成低不就”的夹缝中。他们既放不下学历的执念,又扛不住生活的重担,最终沦为“孔乙己式”的尴尬群体。

二、谁在推高学历泡沫?一场集体的“击鼓传花”
学历贬值的黑锅,不能全甩给扩招。政府、高校、企业、家庭,都是这场泡沫的共谋者。
政府将扩招视为经济引擎,用教育消费拉动内需;高校为抢资源疯狂扩编,把论文数量和招生规模当作政绩;企业偷懒用学历筛人,996加班却给不起对等的回报;家长和学生陷入“文凭崇拜”,将考研考公当作人生捷径。当所有人都在追逐学历的“通货膨胀”,泡沫便不可避免地越吹越大。
更讽刺的是,学历造假、注水文凭、野鸡大学层出不穷。权力寻租者用权力换学位,普通家庭砸锅卖铁买“镀金”,教育公平在利益链中支离破碎。当一纸文凭成了“皇帝的新衣”,谁还敢相信知识的力量?
三、破局之道:让教育回归“人”的本质
学历贬值不是终点,而是教育转型的起点。
首先,社会需要打破“唯学历论”的执念。德国技工年薪超白领、日本蓝领受人尊敬,说明技能型人才同样有尊严。中国若能建立“学历与能力并重”的评价体系,让职校生、工匠也能获得高收入,才能真正分流人才压力。
其次,高校必须回归育人本质。减少功利化课程,增加实践与创新教育;与企业合作定制化培养,让毕业生带着技能上岗,而非空有文凭。清华教授痛批“大学像工厂”,恰恰说明教育需要从流水线回归田园——种下思考的种子,才能收获创新的果实。
最后,个人要学会与泡沫共舞。读书不是为了镀金,而是为了拓展认知边界、培养终身学习的能力。送外卖的硕士可以转型做行业分析,困在编制里的博士可以探索新兴领域。人生的赛道从不在试卷上,而在持续进化的脚步里。
结语
从恢复高考到学历泡沫,40余年教育史是一部充满理想与妥协的奋斗史。贬值的从来不是知识本身,而是急功近利的心态。当社会学会尊重多元价值,高校坚守育人初心,个人摆脱学历焦虑,教育的春风终将吹散泡沫,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