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言文学学院发布了一则讣告,院长苗兴伟教授因病去世,58岁。

消息传开之后,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就在今年6月,他还主动联系学生问保研推荐信的事,说自己身体抱恙,但还是把该办的事办妥了。谁能想到,那竟是师生之间最后的对话。
苗兴伟,1967年出生在山东沂源。他的学历轨迹挺特别——本科读的是曲阜师范大学,之后考进北京外国语大学读硕士,博士去了复旦大学。从省属师范院校到国内顶尖学府,这条路走下来,靠的全是硬本事。那个年代能从普通本科一路考到复旦博士的人,脑子里的学问和骨子里的韧劲,都差不了。

1999年博士毕业之后,他先去苏州大学,后来去了山东大学,2010年到了北京师范大学,2017年当上外文学院院长。几十年的学术生涯里,他深耕功能语言学和语用学,拿过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出过多部专著,发表了几十篇核心论文,省部级科研成果奖也拿了好几个。在语言学这个圈子里,他是标杆一样的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学术上扎扎实实的学者,走得实在太快了。
学生们的追忆里,有一个细节反复出现——困。六年前一次学术圆桌会议上,苗兴伟突然打起了盹,还有轻微的鼾声。当时有学生小声议论,说苗老师太辛苦了。那时候大家只当成一个插曲,谁也没往深处想。
还有学生记得,自己读大三那年上苗教授的普通语言学课。他刚从山东调来北师大,下午一点的课,他总在课间才有空啃两块饼干当午饭。一个院长级的教授,午饭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对付两口就算吃过了。这种状态不是一天两天,是常年如此。

到了今年4月,有学生在学校的座谈会上又见到苗教授。会议开到后半程,他又打盹了。四年时间,同样的事情被不同的人在不同场合目睹,这已经不能用“偶尔犯困”来解释了。一个长期处于高负荷运转的身体,困是最诚实的反应。
苗兴伟的履历里有一个特别鲜明的特征——一直在往高处走。从曲阜师范到复旦,从苏州大学到山东大学再到北师大,每一次平台的提升背后,都是巨大的付出。学术圈的人都清楚,发核心期刊论文、申国家社科基金、带研究生、管理院系事务,哪一样都是耗心血的事。更何况他从2017年起就当院长,行政事务压上来之后,个人的科研和教学一样都不能丢。这种状态下,休息成了奢侈品,疲劳成了常态。
他去世之后,学生们翻出跟他的聊天记录。6月10日那条消息里他提到身体抱恙,但措辞很克制,没有诉苦,没有抱怨,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不方便”。即便到了最后阶段,他也没让学生看出问题的严重性。

58岁,对一个学者来说其实还是黄金期。学问做到这个份上,经验攒到这种程度,本该是产出最丰厚的年纪。可苗兴伟的身体先于他的学术生涯走到了终点。他的研究方向是语言学和语用学,研究人怎么用语言传递信息、表达意图。可他自己的疲惫信号,却一直没能被有效地“解码”和重视。这大概是整件事里最让人唏嘘的地方。
北师大外文学院的官网上,苗兴伟的照片还挂在那里。白衬衫,黑框眼镜,笑容平和。看着就像随时会推开门走进教室,说一句“今天我们来讲讲功能语言学”。可那扇门不会再开了。
他的学生说,课间问他问题,他总是笑眯眯地耐心回答,从不因为问题简单而不耐烦。那个笑眯眯的人走了,留下的是一屋子翻旧了的书、改过无数遍的论文、和学生们手机里永远舍不得删的聊天记录。

58岁,英年早逝。学术圈又少了一个踏实做学问的人。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能好好补个觉,不用再赶下午一点的课,不用再啃那两块当午饭的饼干。而那些还在讲台上站着、还在熬夜写本子的同行们,也该抽空听听自己身体的提醒了。毕竟课可以明天再上,论文可以下周再改,可身体这台机器,要是真撂了挑子,谁也修不好它。
苗老师,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