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为这位同学的见识鼓掌。”9月6日，在复旦大学2026级学生开学典礼上，校长金力在寄语中发出提议。与往年开学典礼不同的是，今年的AI含量很高，学校面向新生做了一个有关AI时代大学教育的调研。金力特别提到的这位同学就参与了调研，“他说，AI时代，别再死磕标准答案，要练三件事：一是提好问题，把模糊需求说清，才配指挥AI；二是练判断力，会挑AI的错、选合适的答案；三是敢担责，在不确定中作决策。学习不再是装满知识，而是长出‘人味儿’——提问、判断与负责的能力。”金力直言，这三样恰恰是今天的AI最不会的。

掌声雷动中，一场关于AI时代大学教育本质的对话，就此开启。

【成为智能时代的学习者】

如何成为智能时代的学习者？金力给出了四点建议——

第一，成为勤于思辨的发现者。要警惕“认知卸载”，如果只求现成答案、习惯“思维外包”，将导致批判思维的弱化；也要警惕“虚假掌握”，如果缺少独立推理、深度依赖AI的评测，将增加貌似学懂的假象；还要警惕“信息茧房”，算法对于偏好的拟合导致不少模型具有“谄媚”的特性，讨好的思维链、迎合式的帮助无法提供真实的挑战。

智能时代的学习，不是为了“拥有”，而是为了“成为”。作为复旦人，最重要最基本的是提出问题和作出选择的能力，成为善于提问、敏于思辨、敢于选择的发现者。

第二，成为善于协同的建构者。

AI对于大学校园的颠覆，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广泛深度的人机协同。随着技术的快速发展，成长性、具身型的AI助手估计不会太遥远。到那时，AI也许可以被理解成Avatar+I，“化身”与本体的组合、深度的人机共创。学校正在将科学智能平台“星河启智”按科研、教学等场景进行功能重构，为所有学生打造全周期的智能学业助手，筹措更多普惠可及的资源，迭代更新AI应用规范指引，加强AI原生大学的基础设施建设。

另一方面，交叉融合的跨界协同。AI正在重塑科学发现方式和技术创新范式，不仅让科研走向人机协同、数模驱动、智能实验的新形态，而且让跨学科交叉合作成为必需、基础研究和应用创新的交叠融合成为潮流。交叉与开放，始终是复旦这块创新沃土最鲜明的特质。学校正在构建AI-BEST课程体系2.0版，切实提高AI通识课程质量，扩大“X+AI”双学位供给能力，深化项目制培养和创新创业教育改革，真正赋予同学们基于“AI+”交叉探索、跨界创新的权利和能力。

第三，成为勇于挑战的创造者。

大家融入校园后，将发现AI正在深刻改变传统的成长路径。首先，先学后研已经被打破。进实验室越早越好，通过实践知道自己要学什么、怎么学，在实战锻炼中加快成长。其次，人云亦云应该被扬弃。AI在提升研究效率的同时，也可能偏向数据丰富的领域、使选题更加集中，从而削弱创新的多样性。年轻人可以向前人多学习，但应该少作跟随式研究，利用AI尽快涉足“无人区”、拓展人类知识的新边疆。再次，师生共创正成为潮流，由传统的教与学二元结构，转向教师、学生和AI三方共同参与。AI并不会替代老师，而是推动老师更加聚焦学生能力培养，帮助大家提出问题、运用知识、开展创造性学习。

第四，成为自由而有趣的人。

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让三千年前德尔菲神庙“认识你自己”的箴言变得更加必要而紧迫。从这个意义上说，AI也可以理解为Awaken+I，觉醒的我。

从宏观上看，复旦人的自由，最根本的是发展的自由。技术发展的目的，是实现“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复旦人学习AI、驾驭AI、塑造AI，一定是为了让明天的AI“向上向善、造福人类”。

从微观上看，大学生活是个性发展的黄金时期。借助AI，同学们可以实现更个性的发展。同时，大家也要培养主动离线AI的能力，保持与真实世界的丰富连接，体验校园生活、增强人际交往，涵养“有趣的灵魂”。这是智能时代弥足珍贵的体验和财富。

“最后，让我们再拆解一次AI：Action+I，行动的我。新复旦人，请抓紧行动起来！”金力说。

复旦大学校长金力

【让真实世界塑造判断】

复旦大学浩清特聘教授、通用物理智能研究院首任院长苏昊，作为教师代表作了题为《在没有标准答案的时代》的发言。

苏昊作为ImageNet（注：全球超大规模图像数据集，是深度学习与计算机视觉发展的关键基石）的核心贡献者之一，其论文目前被引约15万次，在具身智能领域位居全球学者最前列，华人学者中排名第一。

“椅子”和“锚点”，是他发言的两个关键词。

机器能看见一把倾斜的椅子，但它能判断人坐上去会摔倒吗？当它面对需要照护的老人，它能理解该从哪个方向伸手，又用多大的力去搀扶吗？

这些问题至今没有标准答案。于是，苏昊不断追问：技术与人之间，究竟应当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AI正在重写“怎样做”，但不能替我们写下“为何而做”。“我们需要一个不轻易被外部标准左右的内在锚点。它是一种内心的感受：知道自己对什么保有真正的热情和好奇。”苏昊说。

这也意味着一种链接真实世界的能力：理解人的处境，体会自然的规律，探索社会运行的逻辑。真实世界远比屏幕复杂，走进去，形成自己的判断。这正是AI难以替代的。

“人工智能让无数答案触手可得。走进复旦时，请先慢下来问问自己：我的锚点在哪里？”苏昊说，不必神化AI，也不要轻视AI，用它打开视野、提高效率；但也要核查依据，辨认错误与盲区，最重要的是，不要把自己的判断交给它。

AI给出的答案，只是求知的起点，不是思考的终点。

一把倾斜的椅子，在屏幕中只是物体；在现实里，却关乎一位老人的安全。“请走出课堂，到实验室、社区和广阔的世界里去，和不同的人相处，理解他们真实的处境。到现场去，才会知道技术和选择影响了谁、什么值得去做、哪些边界不能越过。到现场去，让真实世界塑造你的判断。”

在复旦，也会遇到自己的“那把椅子”。或许是一项暂时没有进展的研究，又或是一个无法置身事外的瞬间。“别急着把人生规划成一份完美的简历。在尝试与选择中，慢慢识别那些没有人看见、没有即时回报，却依然让你愿意投入的方向。掌声退去，你仍愿把事做好——那就是锚点。”

开学典礼上的暖场表演

【保持对未知的好奇】

今年，来自92个国家和地区的1.8万名本科和研究生新同学加入了复旦大家庭。三位新生代表作了精彩发言。

“初入新程，我们难免迷茫彷徨，思索人生价值与前行方向。而复旦最动人的包容，便是从不定义唯一的成功，不固化任何人的人生。”本科新生代表、中山临床医学院2026级临床医学八年制“正谊明道班”的贺梓轩说，身处科技飞速迭代的时代，既要扎根基本理论、恪守严谨作风，也要主动拥抱AI智能体带来的学习变革，在求知中敢于质疑，在探索中勇于创新。

研究生新生代表、上海数学中心2026级直博生李昕昊说，“从本科走向研究生，我们也要完成一次转变：从学习已有的答案，走向发现真正值得研究的问题。愿未来几年，我们都能保持对未知的好奇：面对纷繁，不满足于表象；面对数据，不止步于相关；面对复杂，始终愿意寻找其中的规律，最终找到那个值得长期追问、持续为之奋斗的问题。

来自埃及的2026级新闻与传播专硕新生奥拉，在开罗大学读完中文翻译本科后，选择来到她“最喜欢的复旦大学”。去年参加“汉语桥”世界大学生中文比赛时，她去了福建罗源，当地老师教会了她八井拳的基本动作。在参赛和参与拍摄中埃纪录片《海丝双城记》时，她意识到，她、八井拳老师和每位参赛选手不只是在传播文化，他们本身已成为文化交流的一部分、一个载体。“走进复旦这样开放包容、面向世界的环境，是最好的成长起点。我非常期待在这个领域继续深造、贡献我的力量。”

2026级复旦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