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短诗三首》,对我来说是个挑战。自己对现代诗的积累不够,四年级学生又是第一次接触——要让他们准确理解,很难。
去年观摩朱煜老师的公开课,他用45分钟讲完了三首诗,还带着学生进行了仿写,课堂容量之大让我由衷敬佩。今年看朱老师的教学记录,在家常课里,35分钟的时间,依然能把三首诗讲完。这份游刃有余,让我心生向往。
但我知道自己的班级,也了解自己。35分钟讲完第一首就很满意,如果推进第二首,就是惊喜了。
一、第一次上课
按照朱老师的设计,我安排了六个环节:范读对比古诗、齐读感受破折号、交流回忆内容、带着理解再齐读、出示整齐排版思考诗行作用、配动作范读体会诗行含义。
前四个环节,学生的表现可圈可点。
问破折号的作用,孩子们的回答一个接一个:“作者在强调这些事很重要”“破折号告诉我们要读得慢一点”“作者在提醒我们下面要回忆了”。
问作者在回忆什么,杨淏褀站起来:“在月光照耀的园中,在藤萝叶的下面,我坐在母亲膝上发生的一些事。”乔蓦补充:“在洒满月光的园子里,在藤萝的下面,我坐在妈妈膝上,听她给我讲故事。”
我追问还可能在母亲膝上干什么,孩子们越说越丰富:倾诉烦恼、看繁星、看月亮、唱儿歌、感悟人生……
追问感受到什么时,陈天航若有所思:“我感受到从高到低,而且画面越来越小,最后到母亲膝上只有一点点了,作者在想她的妈妈。”
王诗玥从另一个角度回应:母亲很爱孩子。
戴硕接着说:孩子很爱母亲,很依恋母亲。
高梦梓轻轻一句:我感受到浓浓的亲情。
孩子们不仅看到了画面,还读出了视线的转移、画面的聚焦,发言层层递进,几乎引着我在往前走。
然而,第五个问题一抛出来——出示整齐排版的对比《繁星七一》,问“可以排列整齐吗?为什么不行?”——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试着引导:“这个问题有点难,给你两分钟静静思考,看谁能挑战成功。”两分钟后,只有两个孩子举手。具体说了什么,我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满是遗憾。
下课铃响了。
二、调整思路
我很不满意,不停地反思:我的教学步骤和朱老师一样啊,为什么效果却差这么多?
我想,可能是我的教学语言有问题,使得这个对比来得太突然,缺少中间的支架。又或者,是我在前面引导学生观察古诗和现代诗的不同时,没有引导到位,学生对“诗行”这个概念的敏感度还没有建立起来。
带着这个问题,我向朱老师请教。朱老师认为,讨论诗行能不能排整齐,是为了引发学生对于排列不整齐的作用的关注。如果前面学生自己说出来画面越来越聚焦,其实就算理解了诗行的变化。
但我还是不甘心。那既然是为了引发学生对诗行排列不整齐的关注,是不是可以在他读完这首诗之后,马上就问“能不能排列整齐”?问完之后再让他们看读出了什么、诗人在回忆什么?
朱老师答:可以,教无定法。
得到肯定后,我又继续往下想:能不能把一次对比变成两次对比?
第一次让学生“发现差异”——直接问“能不能排列整齐”,让他们自己看出阶梯状诗行在暗示什么;
第二次让学生“验证理解”——学完之后再问“为什么不能换成整齐的”,让他们说清楚这种排列不可替代的原因。
再把教师动作范读提前,等于中间用动作范读搭一座桥,把视觉上的“阶梯”变成身体能感受到的“高低”,让抽象的诗行有一个可以落地的支点?
这个想法得到了同组老师的大力支持。小伙伴们调课,让我去他们班试教。
那个班整体成绩在年级里不算靠前,带班老师反复叮嘱我:“别期待太高,学生答不出是正常的。”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我的班第一次都没讲完,这个班能行吗?
三、试教验证
前两个环节不变。第三个环节,我出示整齐排版的《繁星七一》引导学生与原诗对比,问:“作者用阶梯状排列诗句是在暗示我们什么?”同时,我把动作范读提前,请学生观察我带着动作读。
孩子们的眼睛跟着我的手起起落落,“月明的园中”手高高扬起,“藤萝的叶下”手放低一些,“母亲的膝上”手落在膝盖。
一个男孩兴奋地发现:“作者在跟我们说她看的高度不一样,是先看最高的,再看中间的,最后是最下面的。”
一个女孩补充:“作者看到的好像是同一个里面的,明月、藤萝、母亲都在。”
另一个孩子接着说:“作者的回忆是永不漫灭的,她想让我们读得慢点。”
顺着这个发现,我再让他们交流冰心在回忆什么、感受到什么。因为有前面的铺垫,孩子们谈得比第一次上课还要深入。
最后,我再次出示整齐排版,问:“现在再想想,能不能换成这样?”
这次没有等待:“排列整齐我们就看不到作者的暗示了,会读得快。”“排列整齐没有课文中的美。”“排列整齐我们就不知道这是在同一个画面里的,只有月亮,没有藤萝、没有母亲,就不美了。”
第一首诗讲完,我看了看时间,比预想的快了一些。孩子们的状态也很好,继续往下讲。
出示第二首《繁星一五九》,问:“观察一下,为什么有两行缩进去了?”
一个女孩指着屏幕:“天上的风雨和鸟儿是一组,心中的风雨和母亲是一组。”我顺势点拨:是的,作者用这种缩进去的方式,就是在提醒我们这两组是对应的。
一个男孩站起来:“鸟儿和我遇到风雨都想回家,所以这两行都缩回去了。”我回应:鸟儿和我都要寻找安慰。
又一个孩子眼睛一亮:“鸟儿和我这两句也躲到诗的里面去了。”
第二首诗不仅讲完了,而且他们感受到诗行的作用,比我们班好很多。
我把两首诗放在一起比较,一个孩子说:“第一首是藏在画面里的,第二首是直接说出来的。”我顺势总结:一首含蓄,一首直接,但都让我们感受到了深深的母爱。
最后,我们一起总结了学习现代诗的方法——小朋友脱口而出:要关注诗的格式。是的,我们要关注诗行。
四、反思
课后,带班老师对我说:“一开始看你教第一首诗,节奏很慢,教得很细致,我以为你这节课只打算教这一首。没想到处理第二首诗的时候变得很快,而且学生跟上了你的节奏。下午第一节能上出这个状态,真没想到。”
原来自己在无形中落实了朱老师说的“教—扶—放”。前面教得扎实,教得细致,后面学生用这样的方法去学,就会学得很快。能被小伙伴看见,这真是意外之喜。
回顾这次调整,我很庆幸第一次没有用“课堂总是有遗憾的”来安慰自己。
我希望学生不仅能“感受到”,还能“说出来”,能把“关注诗行”变成一种可迁移的方法,用到后面的学习中去。这才是朱老师课堂上真正发生的事。
正是这份不甘心,让我继续追问下去:能不能把对比诗行的排列提前?能不能把一次对比变成两次对比?能不能用动作范读提前搭一座桥?
这样一层一层地请教、调整,让我找到了适合自己、也适合学生的教学路径。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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