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们在塑造学生，而是学生在发现自己。

开学第二个月，我们班的粉笔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彩色粉笔一周内就见了底；白色粉笔短的被随手扔进垃圾桶，长的断成几截散落讲台，黑板角落还被画上了歪歪扭扭的小人。

“肯定是小睿，”班长小声告诉我，“他课桌里全是粉笔头。”我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小睿，他曾在校运会上为班级拿回三块金牌，此刻正用粉笔头瞄准前排同学的背影。这个让各科教师头疼的“破坏王”，似乎把这当成了日常娱乐。我没有当场揭穿，而是在周五的班会课上抱进来一个纸箱。

“从下周开始，我们班实行‘粉笔管理员’制度，每人轮值一天。”这是一件“苦差事”——要提前到校，要保证粉笔供应，还要忍受粉笔灰。小睿被排在第一周的周五轮值。

起初几天，各科教师都明显看到了变化：讲台上整齐地摆着三盒粉笔，白色长粉笔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彩色粉笔按颜色深浅排列，旁边还放着一块微湿的抹布。粉笔不再轻易折断，黑板擦始终干净，就连粉笔灰都少了许多。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周五。

周五课间，我看见小睿蹲在走廊上，把断掉的粉笔头小心地收进塑料袋。“收这个干什么？”我问。他吓了一跳，随即不好意思地挠头：“短的粉笔不好拿，但还能用。我想到一个办法……”第二周，讲台上多了一个自制的粉笔延长器，由废弃的签字笔壳做成，可以把短粉笔插进去继续使用。旁边还放着小睿带来的护手霜，标签上写着：“老师辛苦了！”

有一天，我看见小睿正用尺子仔细地测量每根粉笔的长度，把超过五厘米的挑出来单独放。“这是为什么？”我好奇地说。“长的粉笔容易断，短的反而结实。长的留给需要画图的数学老师，语文老师板书多，用这种中等长度的最省力。”那一刻，这个曾经用粉笔砸同学后脑勺的男孩，正在为每一根粉笔寻找最合适的归宿。

现在，我们班的讲台成了全班最用心打理的地方。粉笔按长度分类摆放，黑板擦每天有人清洗，那个自制粉笔延长器被“传承”给了下一任管理员。

小睿交给我一张纸条：“老师，我能成立一个教室物品维护小组吗？”我忽然明白，教育中那些令人头疼的“问题”，往往是伪装过的机会。就像顽石需要凿子的敲打才能成为雕塑，那些看似出格的行为背后，藏着未被发现的责任心和创造力。

作为教师，我们有时急于纠正错误，却忘了错误本身可能就是成长的起点。当你把破坏者变成守护者，把调皮鬼变成创造者，教育最神奇的一幕就会悄然上演——不是我们在塑造学生，而是学生在发现自己。

作者｜张恒之山东省青州市南湖学校教师

来源：中国教育报好老师微信公众号

编 辑 | 赵莹

设 计 | 宏坤

校 对| 陈婷

审 核| 韦佳贾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