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程红兵 来源：长江小教室

最近听了一节古文课——《〈世说新语〉二则·咏雪》。

说实话，Z老师的课前设计是有新意的，也动了脑子。但整堂课听下来，总感觉差了一口气。学生在课堂上热热闹闹，发言也算积极，可课后我问自己：这堂课，学生到底学到了什么语文的东西？答案有点模糊。

这让我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语文课的专业性，到底体现在哪里？

我不是要来写一篇学术论文，而是就这一堂课延伸开去，谈谈自己的三点感悟。这三点，也许正是很多语文老师在日常教学中容易忽略的地方。

一、设计与实施：你的“好设计”，为什么上着上着就跑了？

Z老师的课有一个环节，让我印象深刻：让学生以谢太傅的视角发一条“朋友圈”。

这个设计本意是好的——想看看学生是否真正理解了故事的整体内容。但问题出在哪里？要求不够具体。

结果可想而知：学生写出来的“朋友圈”五花八门——有的在概述情节，有的只抓一个细节，有的在点评人物，有的干脆天马行空，完全偏离了教学轨道。课堂就这样慢慢“出轨”了。

这就引出了一个老生常谈却始终没解决好的问题：设计与实施之间，隔着一道很深的沟。

很多老师备课很认真，教学设计写得洋洋洒洒，但一到课堂上，要么设计太“虚”，学生不知道怎么落地；要么教师自己的语言不“干净”，把好端端的设计搅浑了。

什么是“干净”的教师语言？简单说就是：不拖泥带水，清晰、明确、精练。

课堂上，我注意到Z老师好几次说“大家不要紧张”。其实这句话直接暴露了教师自己的紧张，反而加剧了学生的紧张。还有一些口头禅式的表达，无形中干扰了学生的理解。

给老师的建议：

设计一个活动之前，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学生知不知道要做什么？

学生知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算好？

这个活动和我本节课的核心目标之间，有没有清晰的逻辑关系？

同时，录一节自己的课，回听一遍，数一数自己说了多少句“废话”。这是提升课堂语言质量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

二、生活与专业：情境是手段，不是终点

“发朋友圈”这个设计，本质上是在创设生活情境，用现代的方式拉近学生与文言文的距离。这个方法本身没问题，甚至值得肯定。

但问题在于：情境创设之后，你有没有把学生从生活体验拉回到专业表达上来？

课堂上，Z老师让学生分析“撒盐空中差可拟”和“未若柳絮因风起”两个比喻的优劣。学生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生活体验——“雪花更像柳絮”“撒盐那个太硬了”“柳絮飘起来好看”……

然后就停在这里了。

这个时候，教师的专业性应该体现在哪里？引导学生从“生活体验”走向“语文专业表达”。

什么是语文专业表达？回到比喻本身：本体是什么？喻体是什么？相似点在哪里？为什么谢太傅更认可“柳絮因风起”？不是因为它“好看”，而是因为它在神似——柳絮飘飞的轻盈、飘逸、不确定性，与雪花的形态和精神气质更匹配。而“撒盐空中”虽然也有相似点，但偏重形似，缺少了那份灵动和诗意。

更进一步，为什么“未若柳絮因风起”被后人传诵？这里还有一个文化密码。教师要有意识地去开掘：

“柳絮”在古代文学中不是随便用的。《诗经》里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柳树、柳絮向来与离别、飘零、时光流逝相关联。谢道韫用“柳絮”喻雪，不只是在说雪的样子，更是在说一种文化感受。这个层面，学生自己是悟不出来的，需要教师读出来、说出来。

这就是语文课的“文化意味”。

给老师的建议：

创设生活情境没问题，但一定要有“回拉”的意识——把学生从生活化的表达，引导到语文学科的专业知识、专业思维上来。否则，你的课再热闹，也只是“生活聊天课”，不是“语文专业课”。

同时，多读书，尤其是古典文学。你的文化积淀有多深，你的课堂就能走多远。

三、个别与一般：别把一篇课文教“死”了

很多老师上课，眼里只有这一篇课文、这一堂课。

这当然没错，但远远不够。

一堂专业的语文课，必须要有“大局观”。 这个大局，不是指这一篇文章的整体，而是指语文课程标准的整体、核心素养的整体、单元教学的整体。

新课标反复强调“大单元教学”，指向的就是核心素养。什么意思？就是你不能就课文教课文，而要思考：这篇课文在整个单元中承担什么功能？这个单元在整个学期的教学目标中处于什么位置？这学期要培养的核心素养，在这篇课文的教学中如何具体落地？

举个例子。

《咏雪》这篇小短文，如果只教会学生翻译、背诵、分析两个比喻的好坏，那还是碎片化的教学。如果你把它放在“魏晋士人精神”或“古代家庭文化”的单元主题下，引导学生去理解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家庭中，长辈是如何引导晚辈进行文学创作的，这种家庭文化又孕育了怎样的文学传统——那就不一样了。

再进一步，如果你把它和后面《陈太丘与友期行》联系起来，让学生看到魏晋时期家庭教育中既有“文”的熏陶，也有“礼”的规范，那学生对这一组文章的理解就上了一层楼。

这就是“大概念”下的教学设计。 它要求教师站在更高的位置，俯瞰自己手中的教材，而不是埋头在单篇课文里打转。

给老师的建议：

备一节课之前，先问自己——

这篇课文在整个单元中是什么角色？

这个单元指向课标中的哪几条核心素养？

我这节课，能为这些核心素养的形成贡献什么？

然后用一张纸，画出你这节课在单元、学期、学段中的“位置图”。如果画不出来，说明你的教学视野还需要拓宽。

最后说几句心里话：

语文课的专业性，不是一个玄虚的概念，它就藏在每一节课的设计与实施之间、生活与专业之间、个别与一般之间。

Z老师的那堂课，有亮点，也有遗憾。但正是这些遗憾，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教学：我的课堂语言够“干净”吗？我有没有在学生停留在生活体验时，及时把他们拉回专业轨道？我是在教一篇课文，还是在用这篇课文培养人的语文素养？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值得我们每一位语文老师反复追问。

因为说到底，语文课的专业性，不是用来标榜的，而是用来对学生负责的。

如果你也有类似的困惑或心得，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交流。我们一起，把语文课上得更专业一点。

（来源：《课堂精进50讲》程红兵/著，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