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读书人跟考试的缘分，那可真是一言难尽。从古时候的科举，到如今的高考，一代代人好像都被一张考卷拴住了命。古话说学而优则仕，现在说知识改变命运，话虽不同，意思却差不多——只要读书跟前途捆在一起，考试就成了一座绕不过去的独木桥。

我常想，古人这辈子跟考试较劲的样子，其实也挺叫人唏嘘的。有人写过一句诗：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你看，多少人从青丝考到白发，一辈子就耗在这么一张考卷上。放到今天，却也有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叫唐尚珺，一个把高考当成事业来干的人。他瞒着家人复读了七年，前后走进考场八次，有人把他的故事拍成了纪录片，叫《十年》。多少学生看完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而我也忍不住想问一句：为了高考搭进去整整十年，真的划算吗？

唐尚珺的家在广西钦州，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户。上头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他是老五，生下来也没给家里添什么喜气，倒让本就紧巴巴的日子更费劲。穷人家的孩子，心里的念头往往很简单：想出去，想出人头地。他那时候也没别的路可走，老师讲知识改变命运，父母念叨好好读书才有出息，话听多了，就像种子扎进心里。从初一那年起，他就闷着头用功，心里揣着一个亮堂堂的梦——考上中国科技大学。 可梦归梦，现实是另一回事。第一次高考，他连三本线都没碰着。那阵子他整个人像泡在冷水里，失落、慌张，又不敢吭声。父亲倒也没骂他，只是沉默着卖了地里的甘蔗，凑了点钱，把他送进技校，想着学门手艺，以后吃饭总不成问题。可唐尚珺哪里甘心？他不想认这个命，更不想一辈子窝在小地方。于是，他偷偷从技校退了学，转头就报了高三复读班。

2011年，他第二次上了考场，这回比三本线高了几十分，有民办本科愿意收他。可民办学校学费贵得吓人，家里根本供不起。他心里也清楚，那个学校离自己的梦差着十万八千里。犹豫来犹豫去，还是回过头——再复读一年吧。

这一复读，就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唐尚珺心里憋着一股劲，好像非要撞开中科大那扇门不可。2012年，他考上二本，嫌学校太末流，没去。2013年，分过了二本线不少，又因为志愿填错了，白白浪费一年。2014年，西南政法大学给他寄了录取通知书，他看了看，又扔到一边。2015年，吉林大学也愿意要他，他却因为专业调剂不满意，干脆不去。直到2016年，他考了625分，终于被中国政法大学录取。

这一年，他28岁。身边同龄人有的结婚生子，有的工作打拼，他呢，才刚拿到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老师们轮番来劝，说这次可千万去读吧，别再折腾了。他大概也累了，松了口，回家把这七年的事全倒给了父母。老头老太太又惊又喜，跟着他去北京逛了一圈，爬长城、在天安门前照相，还吃了一顿全聚德烤鸭。那年九月，他办了助学贷款，踏进大学校门，日子好像终于要往好里走了。 可老天爷偏不让他安生。他入学没多久，父亲就病倒了，查出癌症晚期。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拿得出手术费？他正愁得睡不着觉，忽然听说老家有高中招生，他这个分数回去复读，当场就能拿两万块钱。他没有多想，办了退学，拎着行李又回了高中。

那两万块钱，最后也没留住父亲。人走了，考试也考砸了，那年他只考了570分。隔年，2018年，他考了619分，居然又放弃填报。老师朋友亲戚全来劝，嘴皮子磨破了也白搭，他心里就认准中科大，别的地方都看不上。2019年他发挥得不错，考了646分，重庆大学土木工程系给他发了录取通知。可是，谁也没想到，他还是放弃了，又回了高中。

说实话，没有人怀疑他的能力，他早就在分数上证明过自己。可他心里好像扎了一根刺，怎么都拔不出来。我总忍不住想，如果他那年愿意去西南政法，说不定后来考研就圆了中科大的梦，人生的路也许早就换了模样。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他总说相信知识改变命运，一而再、再而三地冲上考场，其实他赢过，又好像总是输。 如今，他已经年过三十，站在一群十八九岁的孩子中间，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他像掉进了一个转不出来的圆环里，每年复习、考试、等成绩、再复习……时间哗哗地流走，他终于成了别人口中的高考钉子户。可这枚钉子，扎得他自己疼不疼，只有他知道。也许最初是为了梦想，后来是咽不下那口气，再后来，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不甘心，还是不想面对外面那个更复杂、更容不得重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