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改革的深层逻辑，是把通识教育从“分分必争”的功利化泥沼中剥离出来。

▲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生物学》八年级下册教材。图/人民教育出版社官网

文| 萍水

据澎湃新闻报道，吉林省宣布，自2027年开始，将生物学、地理学科调整为考查科目，不作为中考计分科目，考试形式为开卷，从2025年入学的初一学生开始实施，考试结果以等级形式呈现。此前，安徽黄山、江西吉安、陕西咸阳等地就曾宣布，生物学、地理将不再计入中考总分。

官方对这一调整的解释是为了减轻学生学业压力，优化现有考试结构。这在舆论层面也得到了广泛认同，人们认为此举可以切实减轻学生学业压力。不过，也有人对此持观望态度，认为这会导致两门重要通识课程地位下降，继而使通识课程的价值难以得到体现。

这样的担忧并非没有来由。在长期的教育实践中，“考什么教什么、考什么学什么”几乎成了一种难以打破的惯性。在不少人的认知里，学科地位往往与考试分值挂钩。一旦生物、地理不再计入总分，不仅家长和学生可能降低重视程度，学校安排课程、调配教师时，也会向计分科目倾斜。

于学生而言，生物学支撑个体生命科学素养养成，地理学帮助个体建立基本的地理认知，拓宽全球视野。若因“不考”而“不学”，也与培养全面发展的育人目标背道而驰。

然而，跳出功利主义的思考，“不计总分”和“弱化价值”并不能画上等号。这项改革的深层逻辑，是把通识教育从“分分必争”的功利化泥沼中剥离出来。

将生物、地理从总分中剥离，核心是去掉这两门科目附着的高利害选拔属性。过往中考运行模式中，为争夺卷面一分两分的优势，学生被迫进入重复刷题的固定循环。

这使得原本充满探索趣味的生物演化秘密、开阔认知视野的不同区域地理特征，被改造成枯燥零散的知识点堆叠，其功能变成了围绕应试展开的学习。虽然在外界看来，考试科目在“考不考”的表面形式上被重视了，实则透支了学生求知欲，让通识教育变了味。

调整为考查科目后，这两门学科卸下“选拔工具”的重担，回归自身“通识”本位。改革的意义，是把时间交还给学生，不用考试强制约束学习方向，没有高分竞争的压力悬在头顶，而去发现和培育学生的科学兴趣。

换言之，学生仍要参与考查科目学习，但学习过程可以更从容，可触及的内容范围也更广。原有死记硬背的学习方式，可转换为探究实验，依赖习题训练的学习路径，可转换为自然观察，从而成为通识教育本应呈现的状态。

其关键在于，要以考试科目设置调整为支点，撬动教学与评价机制的变革。一方面，教育部门要在完善招生录取模式的同时，守住考查科目教育教学质量的底线，以消解公众焦虑、避免通识课程价值被“隐性弱化”。

另一方面，考查科目的评价标准必须清晰明确，等级呈现不能流于形式，要确保学生达到国家规定的基本学业质量标准。学校要守住相关课程开齐开足的底线，应试环节压缩出的时间可以重新利用，开发贴合本校特色的考查科目拓展课程，激发学生内生动力。

“松绑”不能等同于“撒手”，划定标准、强化引导必须紧随其后，防止相关学科教育被逐步虚化。生物、地理不计入中考总分，是一次为教育“松绑”的有益尝试。它不弱化通识课程本身的价值，而是以剥离分数功利属性的方式，推动教育回归育人本质。

只有当“不考”换来的是学生更自由的探索、更充实的成长与更全面的发展，这场改革才能真正赢得人心，实现减负与提质的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