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保定两件发生在教育领域的热点事件,先后冲上热搜,引发舆论哗然。一是保定一中家长群内,一位家长主动亮明身份——“我是市人民医院纪委书记,孩子妈妈是保定学院人事处副处长”,恳请老师“多多关照”自家孩子:
图一,网传家长群里微信截图
二是保定学院教师郝学武被举报2020年出版专著查重率高达59%、2012年副高参评两篇论文查重超三成,其凭借争议论文/专著晋升正副教授、申报省社科基金项目的疑云,在举报近两年后仍未等来官方结论。
图二,网友根据三份知网查重报告整理的抄袭论文名称和时间线。
一前一后、一基教一高校,两件事看似互不相交,本质却指向同一个命题——教育公平正在遭受“特权思维”与“学术造假”的双重挤压。当公职身份被当成家校沟通的“硬通货”,当抄袭专著被默许为职称晋升的“敲门砖”,普通家庭孩子“寒窗苦读、凭本事吃饭”的信念,就会被现实狠狠刺痛。
家长群里的“身份背书”,是特权对校园的公然越界
保定一中那张刷屏的聊天截图里,家长的话术很“讲究”:先说孩子“初中在十七中、年级排名二十左右、性格内向但踏实”,紧接着抛出父母双职工的公职头衔,末了补一句“今后如有需要,您直接与我们联系”。
表面看是“介绍家庭情况”,实质是把公权力带进班级群。学校第一时间回应“一视同仁、绝不特殊照顾”,卫健委通报“网传情况属实、依规依纪严肃处理”,这些都值得肯定。但我们必须看清:家长敢在四十多人的群里把职务摊开讲,不是“手滑”,而是骨子里认为“我的身份=孩子的额外筹码”。
教育公平最朴素的形态,是“同校同师、同卷同标”。老师批改作业不该看家长官帽,班干部选拔不该看家庭人脉,座位排次更不该看父母职权。一次“关照”看似微小,却是对全班其他几十个家庭的无声不公;一句“有事找我”,实则是用公务身份向教师施压,把公权力延伸进了本该纯净的家校关系里。
更值得警惕的是涉事家长的岗位——纪委书记本该是监督纪律的人,却带头打破公私边界。正如人民网观点所言:“执纪者必先守纪,律人者必先律己。”当监督者自己把职务当特权通行证,“灯下黑”比普通家长的虚荣更伤公信力。
查重59%的“正高专著”,是造假对规则的软性击穿
如果说家长亮身份是“明特权”,那郝学武事件就是“暗特权”。
根据公开举报材料与知网查重报告:其2020年专著《高校思想政治工作视域下大学生志愿服务育人体系建设研究》总文字复制比59%,去除引用后仍达56%,部分比对文献重复率99.9%—100%;该书同年用于晋升正教授,并作为河北省社科基金项目HB17MK001结项材料,涉及配套经费2万元。2026年8月新流出的2012年两篇副高参评论文查重单显示,复制比分别为43.1%和31.8%,且知网原貌可公开核验。
在蒋方舟、贾浅浅等案例接连被撤学位、撤职称的2026年,人大、西北大相继亮出“零容忍”态度。可保定学院的这桩举报,自2024年前后提交学校、教育厅、科技厅乃至教育部,至今未见一份公开复核报告。举报人等来的是“将走法律途径控告诽谤”的反弹,而不是学术委员会的透明结论。
学术不端从来不是“文人小节”。 高校职称关涉教研资源、硕博导师资格、课题分配权,一本抄来的专著评上正高,挤掉的是真正做学问者的上升通道;一个存疑的社科项目结项,挥霍的是公共财政与学术信誉。当“内部消化”代替“阳光调查”,当“拖字诀”消解“零容忍”,地方高校的学术治理公信力,就会在沉默中一点点流失。
两件事连起来看:特权不除,公平难立
家长群里的“副处长+纪委书记”组合,和高校里的“抄书郎+正教授”组合,有一条隐秘的共同逻辑——把公共身份、公共资源、公共规则,悄悄转化为家族或个人的私有资本。
前者用职务影响给孩子“买”老师注意力;
后者用抄袭成果向职称评审“买”学术地位。
两者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规则可以被身份绕过,公平可以被关系置换。而这恰恰是最伤害普通人的部分。县城里陪读的母亲、工地上午休背单词的父亲、凌晨刷题的寄宿生——他们愿意相信“努力有用”,是因为教育场域至少该有块不卖座的记分牌。一旦这块牌子被权势凿穿,社会流动的梯子就会从中间断裂。
守住教育公平,需要三把锁
第一把锁锁住“公权力越界”。 公职人员在家校群、校友群、招生群中主动亮身份谋关照,应纳入纪律审查视角。保定卫健委已介入调查,希望能给出量纪公开、可复核的结论,而不是一句“加强教育”就翻篇。
第二把锁锁住“学术复核黑洞”。 对高校教师专著、论文、结项材料的举报,主管部门应设时限回应机制:受理即公示、期满即通报,查重报告、比对文献、答辩记录可接受同行复议。人大、西北大能做到的,保定学院没有理由做不到。
第三把锁锁住“学校主体责任”。 中小学要把“家长身份不进评语、不进座次、不进评优”写成校规;高校要把“代表作查重+原始数据存档+异议复审”嵌进职称评审全流程。保定一中那句“一视同仁”,不该只是舆情后的应急话术,而应变成每学期可督查的制度文本。
教育公平不是一句悬挂的标语。它体现在班主任有没有因为某位家长是副处长就多看一眼他的孩子,也体现在学术委员会有没有因为某位处长有行政职务就对他的查重报告睁只眼闭只眼。
保定这两桩热闹,终会随热搜退潮。但若特权思维不被点透、造假疑云不被查清,下一次换个城市、换所学校,同样的故事还会重播。真正配得上“百年大计”四个字的,不是热搜上的道歉通报,而是每一次职称评审、每一次分班排座背后,都站着一个不偏不倚的规则。
图三, 2012年抄袭的论文,查重31.8%
图四,2012年抄袭的论文,查重43.1%
图五,2020年抄袭的博士论文,查重59%
以上图片均源自网络,本文不占立场,只讲事实,最终认定以国家教育部,河北省教育厅,保定市教育局和保定学院的调查结论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