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珊珊

在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背景下，我国高校创新创业教育虽在规模上快速扩张，但其内在质量与实效性仍面临深层挑战。现有研究与实践多聚焦于课程、实训、孵化的时序推进，却普遍将“空间”视为中性的物理背景或静止的“容器”。社会科学领域的“空间转向”证实空间绝非被动的舞台，而是社会关系、权力结构与文化意义被生产、协商与争夺的关键场域。空间不仅是教育发生的场所，更是塑造创新主体、建构创新实践、培育创新文化的能动要素。

理解创新创业教育的空间转向，需依托于关系空间观。法国思想家亨利·列斐伏尔提出，空间并非空洞的容器，而是社会关系的产物，同时也在持续生产新的社会关系。他提出的“空间实践”（感知的空间）、“空间表征”（构想的空间）与“表征空间”（生活的空间）三重辩证维度，为我们提供了强有力的分析工具。

创新创业教育空间具有多重性：它既是开展教学与实训活动的物理场所，也是被教育政策、发展规划与管理制度所规划、设计与控制的抽象对象，更是师生、创业者在其日常使用中，通过实践、互动与想象所创造、赋予独特意义并可能突破既定规训的“生活空间”。正是这三重维度的持续互动与张力，构成了空间的生产过程。

连接型空间模式强调高校应作为区域创新生态系统的关键机构，通过主动构建广泛连接校内多学科单元与校外企业、投资机构、政府部门、社区组织的开放式协同网络，形成产教深度融合的共生体。这些诸如大学科技园、创新街区、产业研究院的共生体，作为物理触媒和社交枢纽，极大地促进了知识、人才、技术、资本与信息的高频流动与创造性碰撞，最终演化成为一个能够自我更新、适应环境变化的、具有韧性的区域创新生态系统。

从空间生产的视角审视，高校创新创业空间建设仍有不足：一是空间同质化与地方性脱嵌。一些高校的空间建设追求标准化外观与设备清单，却严重忽视了与本地产业生态、文化禀赋与发展需求的深度结合。二是资源配置的马太效应与空间正义缺失。政策与资源向“双一流”建设高校及理工科项目倾斜，使得地方普通院校、高职院校以及人文社科等领域的创新创业尝试面临空间准入壁垒与资源获取困境。三是技术应用的赋权幻象与数字鸿沟。虽然虚拟空间被寄予厚望，但其应用可能制造新的壁垒。设备投入成本、师生数字素养的差异可能导致接入不平等。算法推荐可能固化认知，数字监控可能侵蚀心理安全，线上交互的便利可能以牺牲深层次社会信任与灵感激发的偶然性为代价，存在异化创新本真风险。

为推动我国创新创业教育实现高质量发展，需以“空间正义”为核心理念与价值导向，进行系统性的生态重构。

首先，需推动差异化与嵌入式的空间规划。摒弃“千校一面”的建设思路，鼓励各类高校基于自身学科特色、办学定位与所在区域的独特资源进行精准的空间定位与设计。其次，要深化产教融合的社会网络建构。高校应主动从传统的“象牙塔”转型为开放的“创新枢纽”。建立由校、政、企、银等多方代表共治的治理机构；改革教师评价与激励制度，实质性认可其在横向合作、成果转化与社会服务中的贡献。最后，应布局人机协同的智能教育空间并坚守育人本位。在积极利用人工智能前沿技术构建虚实融合、人机交互的混合学习场景时，必须始终坚持以“人的全面发展”为中心，将科技伦理教育深度融入课程体系。

未来的创新创业教育，必定会从“在空间中开展教学”迈向“借助空间实现育人”的全新阶段。这就要求教育者、管理者和学生共同培育一种高阶的“空间素养”，也就是敏锐感知空间影响、批判性反思空间权力，并积极主动参与塑造有利于创新涌现的环境的能力。以这种“空间素养”为导向开展系统性、深层次的改革，将是打通教育、科技、人才三者良性循环，培育能够引领未来、应对全球性挑战的卓越创新者的关键战略支点。

（作者单位：盐城师范学院；本文系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一心双环视域下高校团学组织建设研究”〈编号：2020SJB0970〉、盐城市社科基金项目“盐城市概念验证中心建设研究”〈编号：25skA307〉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