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糖可乐

1月22日，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教育局发布消息称，嵊泗县取消中考选拔功能， 实现普高“全员直升”，引发舆论热议。

根据《嵊泗县深化中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从2025年秋季学期起，嵊泗县全面取消普通高中录取分数线门槛，确保本县户籍及符合条件的随迁子女初中毕业生100%能够升入普通高中。2025学年全县266名填报普高的初三毕业生全部录取，实现“愿读尽读”，县域普高就读率达81%。教育生态方面，随迁子女平等接受普通高中教育的覆盖率，从改革前的43%跃升至100%，实现了户籍与非户籍学生就学的完全平权。

当其他地方的初中生还在为升高中卷生卷死，家长生怕孩子被分流到职校而焦虑时，嵊泗县的孩子能直升普高的消息，让很多人羡慕不已。很多人认为教育就该这样，建议全国推广。事实上，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嵊泗县的具体情况，就会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取消中考的选拔功能，全员直升普高，与其说是当地主动选择的教育改革，不如说是迫于形势的积极自救。

嵊泗是一个海岛县，98%的县域面积都是海岛，这让它成了全国陆域面积最小的县域之一。日常交通也不方便，岛外的人只能通过轮渡上岛，海岛本身的各种资源对外岛的吸引力并不高。从人口上来说，全县常住人口只有6.4万人，人口总量持续减少，呈现负增长，老龄化程度高；当地人为了就业或者孩子教育，被虹吸到周边杭州、宁波等大城市，人口流失严重，各行各业非常需要外来务工人员补充劳动力缺口。

从公开资料看，当地有2所初中，1所高中和1所职业中学，2025年全县的初中毕业生只有266名，放到别的县城，可能连一所初中的毕业生都不只这些。正是这些独特的社会经济、地理人口条件，决定当地的普高完全能承载和适配全员直升所需要的规模和资源。

随着少子化时代的到来，未来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地方和嵊泗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把“不用中考”作为抢人大战的筹码。但是就目前而言，要大面积推广嵊泗模式仍有难度，别的地方的家长羡慕不来。

资料图。图文无关。

事实上，即便能全员直升普高，对当地的孩子和家长来说，也不意味着一劳永逸，家长的焦虑可能未见得能减轻多少。以前的初中生考不好就被踢出普高赛道，现在则是分层游戏。从《嵊泗县深化中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来看，当地的普高要实行分层教学，成绩好的进科创班，成绩一般的进基础班——要进好班，家长和孩子就不能“佛系”。

从培养方案来看，当地还是想创新的，提出要从单一考试评价转向过程性与结果性相结合的综合性评价，推行“学业水平考试+过程性表现”双轨制，其中学业水平考试占70%；学科学习过程性表现评价占30%，包括品德、艺术、创新实践甚至还有海洋文化理解、跨学科学习能力评价。但高考指挥棒不变，最后可能还是会卷分数，所谓的“促进学生全面而有个性地发展”，可能仍是空中楼阁。

对大部分家长而言，嵊泗模式最大的好处，是免掉孩子被过早分流到职校的焦虑。然而，只要家长不愿意让孩子去职校，最后还要过高考的独木桥，竞争就只是被后移，并没有消失。评价学生过度依赖于单一的高考分数，可说是教育领域的最后难题，取消中考、直升普中，也依然无法绕开这最后难题。

教育改革，不是简单地把中考的压力拖延到高考，其核心目标，应该是要为人提供多元化的出路，让家长免于被分流的恐惧。前面说了，随着少子化时代的到来，实现全员直升普高，对很多地方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弱化高考指挥棒的影响，让一部分不愿意卷分数的孩子，有其他的成才路径。只有先把出口拓宽，才能撼动现有的教育生态，教育观念才能真的从育分变成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