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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历贬值”“大学生过剩”几乎成为全民共识的2026年，郑强的一番话显得格外“不合时宜”。5月9日，这位素有“强哥”之称的浙大教授，在福布斯中国经济论坛上直言：“中国高等教育体量远未达到理想水平”。他还说，“不是找不到工作，是享受的工作真的难找”；“大学不应完全按照市场的短期需求来设置专业”。

这些话，与当下弥漫的焦虑情绪形成了尖锐的对峙。当许多年轻人正在为一份“体面”的工作而挣扎时，郑强的言论似乎有些“何不食肉糜”。但如果我们静下心来，剥开那些刺耳的情绪，会发现他触及了中国高等教育和就业市场最核心、也最容易被忽视的真相：我们不是大学生太多了，而是挑剔的大学生太多了；不是教育脱离市场了，而是市场被短期功利主义带偏了。

01 关于“大学生太多”：一个被误读的时代焦虑

“按人口受教育程度来看，中国高等教育体量远未达到理想水平。”郑强的这句话，不是个人的主观臆断，而是基于客观数据的理性判断。中国14亿人口中，拥有本科学历的比例仍远低于发达国家。我们所谓的“过剩”，其实是“结构性过剩”——一边是大量制造业、基层技术岗招不到人，一边是数百万毕业生对三四千元的起薪嗤之以鼻。

这不是学历的贬值，而是劳动力市场对“廉价劳动力”的重新定价。改革开放四十余年，高等教育从精英化走向普及化，本就是国家给人民的巨大福利。一个拥有更多大学毕业生的社会，其创新能力、文明程度、社会治理水平，必然高于一个以低学历劳动力为主的社会。问题的关键不是“人多了”，而是“高质量岗位的增长速度没赶上毕业生数量的增长速度”。但这恰恰说明，我们需要更多的大学生去创造那些高质量岗位，而不是退回去。

当一个社会开始抱怨“大学生太多”时，它其实是在抱怨自己创造高端就业的能力不足。郑强点破了这层窗户纸：我们不应该让教育为就业的“青黄不接”背锅。

02 关于专业设置：大学不是职业培训所

郑强对“大学应紧跟市场热度设置专业”的批评，可谓一针见血。“大学要把学生培养成优质的原木、钢坯、水泥，未来做成什么零件都是好东西，而不是过早地雕成某种特定的工具。”这个比喻，道出了通识教育与职业教育最本质的区别。

当下的社会，充斥着一种急功近利的“专业决定论”。家长和学生在填报志愿时，最关心的不是这个专业能培养怎样的思维方式，而是“好不好找工作”。高校为了迎合这种焦虑，纷纷砍掉文史哲、基础理科，一窝蜂地开设人工智能、大数据、金融科技。结果呢？一个本科生在大学四年学的那点皮毛知识，等到毕业时，行业早已天翻地覆。那些真正在人工智能领域做出创新的“六小龙”创始人们，本科时学的恰恰是数学、物理、计算机原理这些“无用之学”。

大学的本职，不是培养一个“即插即用”的螺丝钉，而是塑造一个具有终身学习能力、能够适应任何变化的人。当一个人掌握了数学的抽象思维、文学的共情能力、物理的逻辑框架，他转行做什么都比那些只会刷题的人更快。而那些被“热门专业”喂大的学生，一旦行业风口过去，就可能沦为新时代的“下岗工人”。

03 关于就业难：不是没有工作，而是“享受的工作”难找

“不是找不到工作，是享受的工作真的难找。”这句话，可能是整场演讲最刺痛年轻人的部分。但它恰恰揭示了当下就业困境的本质：供需错位的核心，不是“有没有”，而是“愿不愿意”。

每一个“就业难”的抱怨背后，都隐含着一种预设：我接受了高等教育，就应该坐办公室、拿高薪、有双休、不加班。而那些需要下车间、跑市场、去基层、上夜班的岗位，被视为“低端”“配不上我”。这是一种被大学文凭撑大的“身段”，也是一种被社会成功学绑架的虚荣。

郑强的建议很直白：少点抱怨，少点索取。“大学刚毕业不要太挑剔，富有是劳动来的，是创造来的。”这话虽然刺耳，但却是无数白手起家者的共同经验。第一份工作的意义，不在于它给了你多少钱，而在于它给了你一个观察真实社会的窗口、一个积累经验的平台。那些在流水线上调试过设备的人，未来可能成为最懂工艺的厂长；那些在基层做过调解的人，未来可能成为最懂民生的官员。把起点当终点，是人生最大的短视。

在AI狂飙突进的时代，到处弥漫着“人类将被替代”的恐惧。很多大学也在跟风开设各种AI应用专业，教学生如何使用现成的工具。但郑强提醒我们：“AI就是要做到人做不到的事情，人的劳动凡是能做的应该留给人来做。”

他对“为什么还要学手动挡”的回答，充满了教育智慧。学手动挡，不是为了将来开手动挡的车，而是为了理解汽车的传动原理、掌握对机械的控制感。同样，学习数学、物理、编程原理，不是为了与AI比计算速度，而是为了理解技术背后的逻辑——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AI的驾驭者，而不是被AI替代的跟风者。

如果人类过早地把所有需要判断和操作的劳动都交给AI，一万年后，人类可能真的会丧失那些最基本的生存技能。教育的使命，不是让学生成为AI的“操作工”，而是培养他们成为有独立思考能力、有创造力的“造物主”。

郑强的这番话，虽然主要面向教育工作者和社会公众，但对正在填报志愿的考生，同样具有深刻的指导意义。

第一，不要被“热门专业”绑架。 今天的热门，四年后可能是红海；今天冷门的基础学科，可能是你未来转型的压舱石。选择你真正热爱、擅长的方向，而不是盲目追逐所谓“好就业”的专业。记住：没有哪个行业会永远热下去，但学习能力和思维方式会陪你一辈子。

第二，接受“第一份工作可能不完美”。放下身段，去基层、去车间、去西部、去那些别人不愿去的地方。那里没有光鲜的CBD，但有真实的问题和宝贵的机会。你的竞争力不是靠挑剔获得的，而是靠实干积累的。

第三，基础学科的价值正在回归。随着国家对基础研究投入的持续加大，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基础学科的毕业生，在升学和就业上都将获得更多政策倾斜。强基计划、本博贯通、科研助理岗位……这些通道正在为“坐冷板凳”的人铺路。

第四，守住良知，不仅是学术。郑强的言论之所以受追捧，不仅因为他的学识，更因为他的“敢言”。无论你选择什么专业、进入什么行业，都请记住：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赚了多少钱，而在于他说了真话、做了实事、守住了底线。

郑强的“不合时宜”，恰恰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清醒。当全社会都在陷入“学历焦虑”时，他提醒我们回头看——我们是否把教育当成了一场投资回报的计算？当企业都在追逐短期利润时，他提醒大学——不能丢掉“培养人”这个根本。教育的真谛，从来不是让你成为某个“热门职业”的熟练工，而是让你成为一个面对变化不慌张、面对困难不逃避、面对诱惑不迷失的“完整的人”。这，才是郑强那番“刺耳”言论背后，最温柔也最坚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