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985/211毕业,在一个普通二本读工业设计。毕业后做过蛋糕师傅,干过二手房中介。这看起来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生经历,是一个名叫曹德智的年轻人的前半生。
但现在,他却专心在做一件事:帮客户把记忆里的老房子,一比一微缩还原出来。小时候住过的筒子楼、外婆家的灶台、放学路上必经的杂货铺——那些快被忘掉的童年场景,他都能做出来。

他把自己这行叫做“微场景设计师”,放在全网也是一条小众赛道。罗振宇在演讲中讲到这个故事时,感慨 “我家的娃要是像他那样,我这个老父亲就放心了。”
没有名校光环,不是热门专业,也不是一个逆袭故事,却戳中了AI时代下教育的核心问题。
过去,外滩君也写过很多 “未来什么样的人不可替代”,但总有读者说觉得很远。 那如果我们只看1000天呢?差不多3年,孩子可能3年后升入初中、高中、大学,甚至面临找工作。
1000天后,很多事情不再是“可能”,而是“正在发生”。我们今天做的决定,可能会悄悄决定3年后孩子长成什么样子。
在罗振宇主编的《预测之书:1000天后的世界》里,37位来自教育、科技、医疗等领域的行动者和实干家,不做长线推演,只回答一个问题: 从今天起,1000天内,哪些改变已经不可逆转?我们又能为孩子做哪些事?

在让孩子跑赢之前,
先教会他们如何输
“洁悦保洁”公司倒闭那天,账上只剩30块钱。十名初一的孩子,把公司的公章、抹布和合同装进一个透明盒子,像给一段青春举行简短的告别仪式。复盘的时候,有个孩子说,“没有制度和规则的自由,最后会变成所有人的不自由。”大家一致决定把这句话加入下一家公司的章程第一条。
另一群孩子的“造船公司”也经历了至暗时刻。他们兴冲冲拿着自己的造船方案去海边推销,却被接连拒绝,理由很简单:“学生造的船,不敢坐。”好不容易遇到水务公司对他们的方案很感兴趣,却因为有同学在微信上把“李总”打成了“张总”。对方信任瞬间清零,快要签单的生意没了。
这两个小故事都来自北京第一实验学校的课堂。孩子们不是做项目,而是真的在尝试运行自己的公司,推销自己的产品。
而对孩子们来说,课堂上体验的挫折与失败,或许比成功要多得多。但正是这样“让孩子跑赢之前,先教会他们如何输”的理念,指明了AI时代一个不可忽视的变化——
孩子们可以借助AI,更轻松地完成各类学习任务,甚至“完美毕业”,但却对真实世界的运转、对摔倒后重新站起来、对承担后果这些事越来越陌生。
换句话说,AI负责完美,教育要负责让人在不完美中成长。

那教育具体会变成什么样?
沈祖芸分享的北京第一实验学校的课程或许就是一种可能。前面提到的造船公司,就是学校的一门课程。
正因为是课程,所以从一开始, 知识学习就和公司化运作、社会情感学习,一起放在了同样重要的位置。
而课程真正的价值,是让孩子们跳出校园围墙,直面真实商业世界的复杂和冷酷。被接二连三地拒绝,因为一个细节错失大单……俗话说“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这些挫折对孩子们来说可谓是刻骨铭心。

这也是一个关键点。这些看似“头破血流”的挣扎,其实也在老师们精心设计或管控之下。
不是让孩子没苦硬吃,而是让孩子在可控范围内摔倒,再自己爬起来。每一次冲突,都在倒逼大脑去学习、思考更好的方式。
所以,孩子们反而越挫越勇,回头开始认真搭建公司的基本架构:设立 CEO、CFO、技术部、市场部、财务部等不同小组,让每个人既发挥所长,又对各自板块的结果负责。
那么,AI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它成了一个强大的助手,接手那些认知负荷不高,却又必不可少的工作。比如快速搜集材料科学的资料,起草市场调研问卷,自动生成项目管理时间线等。
有了AI减负,孩子们得以把宝贵的精力用在真正需要人类判断和情感投入的环节:去和心存疑虑的客户建立信任;和团队激烈讨论商业方向;遇到两难问题,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
幸运的是,造船公司有一个阶段性happy ending。因为现金流吃紧,孩子们一致决定先做“小目标”:先生产体量更小、成本更低的“沙池船”,卖给附近的幼儿园,撑起现金流,再实现造大船的终极梦想。

为什么AI时代格外需要这件事?因为AI越来越擅长制造完美,无懈可击的文章、高效的代码、精美的设计方案。
可那些看似是失败“副产品”的东西——坚毅的品格、共情能力、批判性思维和系统性思考——正在成为AI时代教育应该交付的“主产品”。

弱者愈弱,强者愈强的AI时代,
保卫孩子的未成熟大脑
前面说到,在真实世界中生存,会在1000天后变得更加重要。但当孩子们借助AI“更轻松地完成各类学习任务时, 一个知识学习、学科硬实力方面的危机,也悄然显现。
甚至还很隐秘。
两百年前,工业革命让人类的体力整体变弱了。但同时,一百多年前只有奥运冠军一个人能跑进2小时55分,现在波士顿马拉松每年有24000人达标。

同一个人类物种, 弱者愈弱,强者愈强。如今,同样的规律正在脑力层面重演。
而在这场分化中,格外需要被保卫的,是还没有能力为自己做选择的孩子。
让孩子特别容易滑入这个险境的,是 AI带来的虚假成就感。
AI会大幅降低使用者对任务难度的主观感受。结果是,即便是那些本来很爱学习的孩子,也会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错过大量本可以让自己成长的练习机会。

与此同时,它引发的连锁反应更值得警惕。
很多人可能听说过“认知卸载”,意思是说,如果大脑会倾向于,让外部工具代劳,把自己的这部分功能“卸载”掉。
但现在还有一种更糟的情况—— “认知进步阻塞”。使用AI不仅没有帮助进步,反而还让大脑和学习能力退化了。

沃顿商学院做了一个直观的实验:他们在土耳其一所高中引入GPT辅助数学教学,近千名学生参与。使用期间,成绩确实大幅提升,最高的一组提升了127%。但如果停掉AI呢?结果令人不安,停用后,这些学生的成绩比从没用过AI的对照组还低了17%。
MIT的研究更彻底。研究者用脑电图监测写作过程中大脑的活动,发现用AI辅助的那一组,脑活动整体更弱,记忆复述表现更差,对任务的投入程度也明显更低。

未成熟大脑可塑性很强,换句话说,它的适应能力很强。好处是只要不断使用,它就会越来越强,潜力几乎看不到上限;但坏处是只要不用,它也会迅速退化。毕竟,大脑本质上只关心生存,至于别的,除非主动关心,否则它才不管呢。
而这些体现在未成熟大脑上,就是年纪越小,大脑适应能力越强,意味着进化更快的同时, 退化也相应地更快。
综合这些研究,一个令人不安的画面正在浮现:那些正处于成长关键期的年轻大脑,反而可能因为AI的存在而达不成教育目标——没来得及长成“能胜任高技能岗位的人”,就在中途被悄悄淘汰出局了。

大脑的两个buff能力
既然AI正在悄悄改写孩子大脑的发育轨迹。那么我们不禁要问: 什么样的能力能让孩子站到“强者愈强”那一边?
预测1000天的学者们提到了两种听起来很朴素的能力。
第一个是阅读耐力。
注意,不是阅读理解能力,而是阅读耐力。理解力是读完之后能读懂多少,耐力是你能坐得住读多久。
天使投资人李笑来认为,很多人理解力没问题,但能集中注意力的额时间已经不足100秒。刚读了个开头就想去刷手机。 AI时代,知识获取的门槛几乎归零,真正的瓶颈不再是“找不到信息”,而是“读不完信息”。

举一个直观的例子:
20世纪有一个著名的“弗林效应”:从30年代起,多国平均智商每10年提高约3分,通常被归因于教育水平提升和阅读能力的同步提高。
但近几十年,“反弗林效应”越来越明显。发达国家的智商增速明显放缓甚至下降:美国成年人中,有54%的人只具备不到六年级水平的阅读能力。阅读耐力正在被各种科技产品轮番削弱,而AI可能是最后一击。

好消息是,这种能力跟天赋无关。 对孩子未成年的大脑来说,如果可以每天抽出时间,来进行精细阅读练习,完全可以靠训练实现提升。
第二个是即时学习的能力。
产品专家李睿认为,我们正在经历 “以防万一式学习”到 “即时学习”的演变。
在信息匮乏的年代,不知道将来用什么知识,先一股脑装进脑子以备不时之需,这套逻辑没毛病。但AI时代,知识获取近乎零成本。现在需要的是,遇到问题时能快速学、即时用。
这种转变对孩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必等到长大之后才有资格创造价值。
李睿也讲到一个11岁小女孩用AI做和老人聊天的陪伴智能体。有一个细节特别打动人,在一次调试中,她和团队成员说“别让AI太聪明。”
原来,AI反应太快,老人话还没说完它就抢着回答,很多老人反而不太愿意继续说了。于是孩子们刻意调慢AI语速,加上口音,让AI“思考停顿”。

经验的壁垒正在瓦解,一个孩子只要懂得如何提问、如何与AI协作,创造力将被大大解放。

3年后AI再次跨越式发展,
工作会是什么样子?
聊了很多教育,那1000天后,要步入职场的孩子们会面对什么?
一个不可否认的趋势是,AI的能力会再次跃升,那时看今天的AI,大概率会有种"小儿科"的感觉。那时,或许AI辅助工作会成为日常,蛋白质解析、脑机接口这些前沿方向也会向前推进一大步。
那么, 普通人的工作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还是会有很多在工位上的工作, 也会有很多工作会发生一些形态上的改变。
比如现在已经逐渐火热的“一人公司”。 这并不意味着未来所有人都必须单打独斗,而是说,创业的门槛在大幅降低。过去你要先写方案、找钱、招人,然后才能干活。现在,一个人就能先把业务跑了起来。
一人公司的阶段,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更大的试错空间去验证商业模式。有可验证的商业模式,也是做大规模的前提。

更值得关注的,是一个被称为 “紫领”的新群体。
过去,我们谈论AI时代白领岗位减少,蓝领岗位增加,而中国人民大学李育辉团队在联想、比亚迪、TCL等智能制造企业的车间,访谈了数百名工人,描绘出了“紫领人才”的画像——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技术员,而是既动手也动脑,既执行也创新。根据测算,到2035年,紫领人才有望超过3100万人,占中国制造业劳动力的近四分之一。
而且,紫领人才的学历门槛正在快速提升。2016年,要求本科及以上学历的紫领职位不到20%;到2022年已超过25%,预计2030年会增长至57%。也就是说,平均每两个紫领人才中就有一个大学生。

这种动脑和创新有多具体?
甚至有人从一线操作员,一直做到了工厂AI系统的负责人。
还有个让人宽心的推测,来自吴军。他认为, 技术越发达,人类反而会创造出大量今天看起来“可有可无”的新工作。
今天随处可见的苹果,当初刚自研手机芯片时,团队只有四五十人;如今这个团队已经接近上千人。微信也是从几十人,逐渐拓展到上千人。
明明是同一类事情,为什么需要的人反而多了?
因为技术每前进一步,都会带来新的功能、新的流程、新的合规要求、新的版本管理……这些过去根本不存在的任务,催生了过去根本不存在的岗位。
所以,AI消灭了很多传统的工作,但也会让很多工作的形态发生改变。未来的出路会比我们想象的要宽得多。
不是只有坐办公室才算体面,不是只有进大厂才有前途。工作的定义正在被重写,我们的孩子,可能就是那个定义者。

未来,正在发生。过去,外滩君也还写过这些关于应对未来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