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1990年生人。
高中那会儿,他最讨厌的职业就是当老师。
为啥?因为班主任太严了。
班里几个“苗子”,被盯得死死的,天天念叨:“你不上清华北大,对得起谁?”王老师偏偏叛逆,2008年高考,考了个不上不下的分,最后进了某211高校的地质工程专业。
大学四年,他彻底放飞。
最讨厌的事就是上课,挂了两科;最爱干的是参加学生会、搞社团活动,风头出尽,大三大四还攒了一帮小迷妹。
毕业前夜,室友们聊未来,有人要考研,有人要出国,他叼着烟说:“读研读博?算了吧,成绩烂成这样,保研没戏,考研又太累。”
于是,浑浑噩噩进了地质队,当技术员。
2012到2014年,两年野外。住板房、啃馒头、爬山测剖面。有次在西南山区爬坡,脚下一滑,从陡坡滚下去,摔断了腿。
躺在县医院病床上,疼得睡不着,他第一次认真想:这辈子就在这荒山野岭画图、钻孔、等退休?
出院后,他直接辞职,回到母校所在城市的城中村,租了间十平米的屋子,墙上贴满日程表,开始考研。
2015年,他考回了母校,读地质工程专硕。
这一次,他像换了个人。泡图书馆、啃文献、追导师问问题。硕士毕业时,手握一篇EI、一篇中文核心——这在当年,算不错了。
可临近毕业,他又焦虑起来:要不要读博?
后悔也来了—— 当初选导师只凭“本科时觉得眼缘好”,没进大团队,没跟杰青长江,现在想读博,难啊?可世上哪有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拱。
2017年,27岁,硕士毕业,没博士offer。
他咬牙去一个知名团队当科研助理,白天帮人报账、打印、处理数据,晚上自己写论文。
2018年,28岁,靠着新发的两篇文章,终于拿到一位院士团队下面小导师的博士名额,成了“边缘博士生”。
2018-2022年,四年下来,发了三篇SCI,不算差,但也不是顶刊。留本校无望,去普通高校又不甘心。
于是,又一头扎进博士后的坑——想着在35岁之前,再搏三年,万一拿下国自然青年基金,还能混个“青椒”编制。
可命运偏偏卡在这儿。
2023到2025年,三年博后,他拿了博士后基金、省级项目、国家重点实验室开放课题……
而国自然青年基金,三次申请,三次落榜。
圈内人都懂:没这个“敲门砖”,学术这条路,基本凉了。
这次,他没再犹豫。
拖家带口(妻子是中学老师,读大学时候的小迷妹,孩子刚上幼儿园),他接下了某职业技术学院的offer——有安家费,有科研启动经费,年薪比博后还高几万。
秋天入职后,系主任拍拍他肩:“王老师,先带一门课,《建筑制图与CAD》,行吧?”
他一愣。这课他本科上过,但那是十五年前了。
走进计算机教室,机器嗡嗡作响,屏幕周边的塑料都泛黄,CAD还是盗版的。
讲台下,学生低头刷抖音,有人打游戏,还有人戴着耳机睡觉。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那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
曾梦想站在211讲台上,带着研究生做前沿研究;如今却在高职院校,教一群懵懵懂懂的孩子用CAD。
可几天后,一个学生课后跑来问:“老师,这个图层怎么锁啊?我想给我爸画个老家房子的平面图。”
他耐心教完,那孩子眼睛亮了:“原来CAD还能干这个!”
那天晚上,他回家路上买了瓶啤酒,坐在阳台喝了一口。
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他忽然笑了。
也许,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不是一路高歌猛进,而是在摔过、错过、熬过后,依然愿意弯下腰,教一个孩子画好一条线。
而这,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