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打,妈妈,我是媛媛。” 村口老槐树底下,七岁的媛媛攥着妹妹的手,听见院里传来摔盆砸碗的动静,声音都带着颤。这天放学路上妹妹鞋带开了,耽搁了一会儿,刚走到巷口就撞上妈妈发病。爸爸还在坡上的地里忙农活没回来,姐妹俩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不敢推门进去,只能缩在树影里蹲着等,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样的场面,她们早已不陌生。自打妹妹出生后,妈妈就像换了个人,原本温和的性子突然变得暴躁易怒,这个家原本安稳的平静日子,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续上过。

姐妹俩的爸爸是个苦命人,从小没了爹妈,是吃村里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年轻时候他去外地工地打工,认识了她们的妈妈,对方不嫌他家徒四壁,一分彩礼都没要,心甘情愿跟着回了大山。刚结婚那几年,夫妻俩勤快肯干,省吃俭用攒着钱,打算慢慢翻盖老房子,日子虽说清贫,可屋里有说有笑,眼看着慢慢有了奔头。谁料小女儿出生没多久,妻子突然就不对劲了,整日胡言乱语,情绪说炸就炸。凑钱去县里医院一查,确诊是精神类疾病,医生说这病难去根,大概率要伴随一辈子。

为了照顾生病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女儿,爸爸当即辞了外地工厂的工作,回村务农。他不是没想过把妻子留家里自己出去挣钱,可长辈都不在了,没人能搭把手,实在放心不下。可山里土地贫瘠,石头多地力差,一年忙到头收不了多少粮食,也就勉强够一家人糊口,根本余不出闲钱给妻子系统治病,连给孩子买件新衣服都要盘算好久。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忙完地里忙家里,做饭洗衣、照看妻子,脚不沾地忙到黑,常常累得往炕上一躺就睡着了,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在姐妹俩的成长记忆里,几乎没有妈妈温柔照料的样子。她们没吃过妈妈做的一顿热乎饭,小时候遇上妈妈发病,只能缩在墙角捂着嘴偷偷哭,怕哭出声惹得妈妈更生气。学校里偶尔有不懂事的同学说闲话,姐妹俩也从不跟爸爸讲,怕他干活累了心里再添堵。慢慢长大些,她们反倒学会了照看妈妈:妈妈情绪安稳的时候,就给她端杯温水、梳梳散乱的头发;要是看着脸色不对,就赶紧躲进屋里,等爸爸回来处理。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看脸色过日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家里原先的老石头房住了几十年,墙裂顶漏,一到下雨天屋里就摆满接水的盆罐,前两年被认定成了危房。村委会和乡亲们看这一家实在艰难,凑钱帮着盖了三间新瓦房,屋里的床和桌椅也都是邻里凑着捐的,没几样像样的家当。姐妹俩的学校在山对面,来回要走三个钟头坑洼的山路,学校宿舍不够住没法住校。冬天山里风硬,吹得人脸颊生疼,手脚年年冻得长冻疮,爸爸心疼孩子,每天早起半个钟头,轮流背着她们翻山去学校。

这些年,爸爸就靠着几亩薄地撑着全家,一边种地挣口粮,一边守着患病的妻子,还要风雨无阻接送两个女儿上学,生活的担子压得他年纪不大腰就弯了些。可他从来没动过抛下妻子的念头,当初结婚时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人家,就不能食言。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供俩女儿好好读书,将来走出大山过好日子。可眼下就连凑住宿费、买辆能代步的电动车,对他来说都是难事儿,他去镇上车行问过好几次价钱,始终没舍得买,全靠乡亲们时常接济点米面衣物,才能勉强周转开。

日子虽说难,可一家人还整整齐齐凑在一起,就有熬下去的奔头。姐妹俩知道爸爸辛苦,在学校念书格外用功,放学回家就抢着干力所能及的活,喂鸡、扫地、收拾屋子,从不偷懒。爸爸再累,晚上看见灯下凑着头写作业的两个女儿,就觉得浑身的乏都散了大半。他没什么大奢望,就盼着妻子的病能稳当点,别总发作吓着孩子,盼着俩姑娘顺顺利利长大,能靠读书走出这片大山。日子慢慢熬,总能一点点往好里走。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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