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评论员 易启江

8月18日，72岁的董明珠办技校当校长的消息登上热搜。珠海市格力技工学校首届招300名初中毕业生，学费9000元/年~15000元/年，首批开设制冷、模具、智能装备等九大专业，部分专业视情况开设格力特色班，实行定向培养，推行“入校即入企，毕业即适岗”办学模式，学生毕业后优先进入格力及产业链企业实习就业。

而就在3个月前的5月初，北京多所中职学校提前招生受到热捧，家长冒雨排了通宵，原本4天的招生窗口期，部分中职学校1天就贴出“已满”通知。

中职学校不再是“差生集中营”，但董明珠办技校也不纯粹是“情怀”。我们褪去滤镜可以看到，格力技校，本质上是上市公司直面制造业用工痛点开展的一场商业属性的产教融合试验：把部分招工与培训成本社会化，前置自建劳动力蓄水池。

根据教育部等三部门联合发布的《制造业人才发展规划指南》预测，2025年我国制造业十大重点领域人才缺口近3000万；我国高技能人才占就业人员比重约8%。

格力电器2025年末员工约71966人，较上年末净减842人；生产人员49684人，较上年末减少1151人。据媒体此前报道，有格力前员工称，2021年校招进格力做办公室技术岗，却因企业招不足生产员工，其每周要去流水线插管子、撕泡沫。

董明珠也曾坦言，制造业升级瓶颈不在设备而在人。

可见，即便格力技校首届300名学生全部顺利留用，也远不足以覆盖格力近年生产端人员缩减规模，且这批学生要3年后方可上岗。

社招一名技工要叠加渠道费、岗前实训及试错成本，中职学校培养的学生又常和产线脱节，在此背景下，自建技校反而成了“更便宜的解法”——把招工成本前移成办学投入，家庭再分担部分学费（符合条件者可享奖、助学金和学费减免）。显然，这一模式的核心是为格力定向培养技术员，兼顾粤港澳大湾区乃至全国先进制造业的技能人才需求。

同是企业办学，格力技校与福耀科技大学的属性天差地别。格力技校由上市公司格力电器创办，办学投入要纳入经营核算。董明珠曾针对格力职业学院表示，格力自办职业技术学院“每年要拿出不少于5亿元”（格力技校与格力职院办学地址一致）。股东自然会问，这笔钱能否比社招更省人力成本？上市公司的账本要看投入产出比。福耀科技大学由河仁慈善基金会举办，曹德旺承诺向基金会捐资100亿元用于办学，与福耀集团经营体系隔离，学费仅5460元/年，不以服务单一企业为目的。

这也决定了格力技校的“筛选前置”：首届300个名额、九大硬专业、格力工程师+专业教师双师制，本质是把企业用人标准前移到中考。9000元/年~15000元/年的学费，远低于粤港澳大湾区年均3万元左右的民办高校学费，与同区民办中职学校相当，对家庭来说是市场化定价，但学生买的不是文凭，而是一份隐性就业预期——达到标准可优先进入格力，兑现“入校即入企，毕业即适岗”的培养目标；达不到，家庭自担沉没成本，格力不必为所有学员兜底培养损耗。格力不靠300位学生的学费发财，靠的是把“招工—培训—流失—再招工”的外部循环，转型为“入学—实训—上岗—留存”的内部循环。

然而，企业办学的一大现实风险在于：若企业经营下行、用工收缩，接受“定向培养”的毕业生出路如何保障？

破解之法，是要把《招生简章》中的理念“精准对接粤港澳大湾区乃至全国先进制造业的技能人才需求”落到实处。粤港澳大湾区先进制造业密集，格力可将实训资源向其他制造企业开放，接受委托培养或联合办学；同时打通中职—高职—职业本科的升学通道。这样，学生既有格力适配技能，又有通用底色和升学出口，即使未来格力用工收缩，也易于面向其他制造企业就业。

企业办学不只是教育情怀。办学校容易，办一座不被周期拖垮的技校难；招学生容易，育一群不必在企业低谷时独自买单的年轻人更难。

中职学校招生回暖是真事，但格力技校的真正样本意义，不在于培养多少制冷维修工，而在于制造企业第一次把办学、课程、师资、就业全链路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