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专栏】

课间，把“野”孩子还给他们自己

原创作者|图南

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确定一个真理：自由（法律允许之内）是超越一切的快乐所在。

小孩子又何尝没有如此渴望。

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我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课间。

那时的课间，有时是十分钟，有时是二十几分钟，有时是一节课，（要看老师的具体安排）就是我们的快乐大本营。老师一说下课，我们便疯跑出教室，跳绳的跳绳，踢毽的踢毽，抓石子的抓石子，打沙包的打沙包，跳房的跳房，捉迷藏的捉迷藏的，弹溜溜球的弹溜溜球，打宝的打宝，还有男生们在沙坑边玩“骑马打仗”，尘土飞扬中笑得肆无忌惮。老师来时，一个个满头大汗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被老师瞪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

现在的孩子们吃得好穿得好，课间却没有我们那时的快乐多。

现在的课间特别是大课间，即使操场上也安静得很，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在老师带领下做统一的操。做完操，还有几分钟自由活动时间。几个小男孩刚想跑两步，班主任的哨子就响了：“别跑，慢慢走，小心出汗感冒！”

他们只好慢吞吞地走，眼神却一直瞟向远处的滑梯。

我问一个小姑娘：“大课间你最想干什么？”

她想了想，小声说：“想和好朋友坐在花坛边上说说话，可是老师不让坐，说地上脏。”

还有个男孩更直接：“我想发呆，看看天上的云。但会被说‘发什么呆，去活动活动’。”

在老师基于安全考虑的善意提醒下，孩子们连“发呆自由”都没有了。

我们总说要关注孩子身心健康，可健康的身心从哪来？是从永远被安排、被看管、被指导的课间十分钟里长出来的吗？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自主感”——人是需要掌控感的，孩子更是。当他们能决定自己做什么、和谁做、怎么做时，那种小小的掌控感，会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我有能力安排自己的生活。

我认识一位校长，他做了个大胆的实验：把所有课间完全还给孩子，大课间不安排统一活动，老师只在旁边确保安全，其他一概不管。

第一天，有点乱。几个男孩打闹摔了跤，哭着找老师。第二天，摔跤的男孩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玩。一周后，神奇的事发生了：孩子们自发形成了各种小团体——跳皮筋的、下棋的、聊天的、追跑的，还有几个孩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一个月后，那位校长发现，来找老师处理纠纷的变少了。孩子们自己学会了商量规则，学会了解决矛盾。

更重要的是，孩子们的笑容多了，课间得到了真正的放松，多余的精力得到了宣泄，上课的时候注意力更集中了。

有个老师告诉我，班上有个特别内向的女孩，平时上课从不举手。但课间自由活动后，她每天都会和两个同学坐在固定的地方，头挨着头说悄悄话。后来才知道，她们在分享自己画的画。

“那个女孩画的特别好，”老师说，“要不是课间，我都不知道她有这个特长。”

你看，当我们把自由还给孩子，他们自己就会找到滋养身心的方式。

也许有人担心：自由了，会不会危险？会不会出乱子？

其实，孩子们比我们想象的有分寸。只要基本的安全底线在，他们会在自由中学会保护自己。反倒是被管得太久的孩子，一旦没人管，反而更容易失控——因为他们没练习过自我管理。

课间不需要那么多“应该”。应该跳绳、应该远眺、应该和人交往……这些“应该”背后，是我们成年人的焦虑：怕孩子浪费时间，怕孩子不合群，怕孩子没锻炼够。

可孩子的身心成长，恰恰需要一些“无用”的时间。发呆也是休息，闲聊也是交往，追跑也是锻炼，什么也不做，只是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也是情绪的疗愈。

把课间还给孩子吧。让他们跑、让他们跳、让他们闹，也让他们静、让他们傻、让他们什么也不做。

那些自由疯跑的十分钟，二十分钟，那些自主支配的几百几千秒，会在他们心里长成一片森林——里面有阳光、有风、有鸟叫，有他们自己发现的小路。

而身心健康，从来不是教出来的，是在这样的森林里，慢慢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