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潇

你是从什么时候，懂得“父亲”二字的意义的？大概是看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而自己却无能无力的时候？或者说，是孩子需要你时，而你可以尽其所能，为其所需时？

“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100多年前，鲁迅在《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中已经有了超前思考：父母对子女的爱，不是恩赐生命、要求报答，而是甘愿牺牲自我，让每一个孩子都成为一个鲜活的个体。

每年六月的第三个星期日，是父亲节。

这个节日，和“父亲”“父爱”在家庭中的角色一样，往往会因为存在感低，常常被忽略。虽然不同的人，对于父爱会有不同感知，但时至今日，或许可以多一些新的见解：比如，他不再是朱自清《背影》中沉默寡言、目送孩子走向广阔世界的慈父；也不会表现得像《人世间》里的“周家父亲”那样深沉、固执……他可以手拿戒尺、藤条，释放权威，也可以是温情且多面。

与父亲的角色之变相对应的，是当前的育儿观念之变。比如，大家不再执拗于“养儿防老”“养女防孤”，生和养，都是父母心甘情愿，至于以后能飞多高，走多远，全凭自身努力；也不会去刻意要求奉献，虽然都缔结着深厚的情感，但在这份情感之外，每个人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父母，最后才是那个“燃尽蜡烛”的人。

不可否认，在传统育儿场景里，确实有诸多父爱缺位、做“局外人”的案例。许多家庭矛盾，常常会因为父亲忙着工作、应酬，一心扑在事业上，回到家就玩游戏或者吃饭睡觉而引发；有些父亲可能过于严苛，成了孩子的“门禁”，不让干这干那，有些父亲则过于强调回报，会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够被孩子看见和发现，但最终弄巧成拙，变成溺爱和无休止的索取。

父辈们往往还有共同特征，就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一是不服老，二是不服输。但有必要看到，只有在成为父亲后，许多男人或许才能更好地懂得责任的意义。对于这种“自信”，不要过于苛责和排斥，身为人父，会面对物质和育儿需求高涨的各种压力，母亲自然也会面对。只是说，其中有一个相互理解和成全的过程，有很多压力是难以名状且细小微杂的，只要他愿意释放足够和真诚的爱，去延续那份触手可及的温暖，即便这种爱是笨拙和滞后的，也值得被记录和赞扬。

父亲其实也是“大小孩”。在成为一座大山之前，他也可能只是一座小丘和洼地，也有自己的情绪和压力，会哭，会怒，会有“插曲”和不足，应该给他们一个学习和完善的机会，多一些耐心和理解。正如那句常被提到的话所说：“爸爸也是第一次做爸爸”，对他的要求别太高，也别着急，在漫漫人生旅途中，去学习，去完善，不做世俗定义的“合格”父亲，而是去做每个孩子心里的“好”父亲。

不隐身，便是一种积极和奉献。育儿，不再是母亲的“独角戏”，父亲应当是一个从幕后走向台前的人。大到房子车子，小到衣服裤子和奶瓶，父亲都可以是“主动考虑”，而不是听母亲的指令去“执行”。他可以主动换尿布、冲奶粉，也可以洗头、梳头，一起玩游戏，一起摔跟头、犯错误，在跌跌撞撞之中，陪着孩子成长，并肩飞翔。父亲也应当是一个从单一走向丰富的人。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现在，可能脑海里面会填满期许和照料，想把最好的留给孩子，而自己则是“应付”就行，就连手机里，几乎也都是给孩子下载的APP以及被各种算法推送的玩具、育儿的视频。

不逃避，便能从利己变成“利他”。它可以是面对一个蛋糕，爸爸只吃一口便说“饱了”“可以了”，从而全部让给孩子吃的“托词”场面；也可以是遭遇意外落水或者摔跤时，一个箭步飞身上前，或者提拉托举，或者侧身当成肉垫，只为护稚童周全和一线生机。父爱可以宽厚，紧紧裹着孩子为其遮风挡雨，也可以洒脱，敞开双手任孩子独立、自由翱翔。很多时候，父爱更像一面镜子，让遥远的光亮，全都折射在家人身上。

理解父亲，首先要肯定他的价值；而要成为甚至超越父亲，则要从学会“不再隐身”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