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教育理念深入人心，越来越多的学校开始反思以往对美育的忽视，在课程设置、活动开展等方面尝试渗透美育理念。然而，在实践中，一些误区常常困扰着许多校长。

学校环境创设不应当是广告公司的责任。有许多人问过我，教学楼一楼大厅的角落是不是可以放些什么？类似的想法在许多学校都出现过，差别不过在于张老师问的是教学楼的大厅角落，而李老师问的是大楼外墙或者学校的其他地方。实际上，教师的问题指向的是学校物质环境的创设，更关乎学校的美育理念。而请广告公司来整体设计学校的文化外观，已经成为许多学校常见的做法。然而，如此的文化建设能否实现学校美育的功能？许多时候，这些所谓的文化并不是存在于孩子们心中的文化，而是给到校参观的外人准备的视觉景观。学校文化应该体现为学校中人的生活方式，只有在生活中被大家所接受、熟悉的文化，才能更好地发挥美育的功能。单纯依托广告公司一装了之的做法并没有真正在学校中培育起美育的土壤。

视而不见是因为我们忘记了“发现”。那么，在学校教学楼一楼大厅的角落里究竟应该放些什么？我们放弃了请广告公司来设计的想法，选择了最为简单的方案——摆放一架钢琴，并在钢琴的周围布置了些鲜花。我们的初衷非常简单，就是希望那些会弹钢琴的孩子能在课余时间随手弹奏一曲。没想到，实际情况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这个角落不仅吸引了那些在钢琴上乐于表现的孩子，还吸引了更多的孩子到这里驻足交流，诉说着他们借由音乐所联系到的各种美的感受，许多讨论甚至超出了音乐教师的想象。那一刻，舞台的边界被打破。“角落里的钢琴”让我们思考了许多。为什么过去我们对学校里许多可能的教育场所视而不见，一个小小的布置竟然起到了这么大的效果？这次尝试让我们深刻地理解到，当我们头脑空空时，根本无法发现那些在我们面前隐藏着重要美育机会的空间。美育的缺失并不是因为空间无法承载美育，而是因为我们理念滞后，难以发现空间的美育可能性。

发现生活，发现美，更要发现儿童。今天，许多关于美育的提法不断出现，从学科美育到跨学科美育，从课堂美育到生活美育，实际上，学校美育没有必要陷入路径之争或方法之惑，因为当我们理解了学校美育的关键时，也就能真正理解如何不拘泥于某种固定的模式或方法来推进学校美育。美与审美都是社会概念，表达了人对于世界的认知与感受。生活之中有各式各类的美，雄壮之美，俊秀之美，优雅之美，残缺之美，转瞬即逝之美……各种美从未局限于学科的逻辑，审美体验与过程也从未完全按照某个学科的思维而发生。这意味着审美本就是超越学科边界的。审美不是一个纯粹的理性过程，未必需要以高深的学问为基础，但确实需要在面对美时心情愉悦甚至为之一振。“角落里的钢琴”看似与音乐有关，但孩子们的表现与探讨都没有局限于音乐学科。学生从指尖流出的声音让他们内心有了表达的冲动，有了畅言的愉悦，与其说他们在讨论音乐，不如看作他们在因音乐而讨论。

角落的改造，不仅为孩子们搭建了发现生活、发现美的舞台，而且可以在舞台上下发现不一样的儿童，发现儿童的不同侧面。自卢梭时代，教育就在努力发现儿童，几个世纪后的今天，我们仍然需要发现儿童。如今，学校美育不能因为AI时代的到来陷入技术主义的统治，也不能因为知识爆炸而囿于理性主义的藩篱，应当努力从儿童的生活出发，引导他们发现生活中形形色色的美，也让教育可以在儿童发现美的过程中更好地发现儿童，发现他们对美的不同理解。

从这个意义上讲，学校美育的关键在于“发现”，我们倡导的学校美育，应当是一种指向“发现”的改革过程，校长需要好好锤炼自己发现美的眼光。

（作者系海南省海口市第二十五小学校长）

《中国教育报》2025年03月07日 第06版

作者：赵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