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高考6月7日拉开大幕。其中语文考试全国II卷作文题引用了一段话“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

▲语文考试全国II卷作文题

教育部教育考试院随后发布了该作文题的设计思路，称该作文题与青年成长过程中面临的现实问题高度契合。试题材料由两部分构成，第一段取自东汉应劭《风俗通义》中的《穷通》篇，文辞质朴简明，气象开阔宏大，以“日月”“江汉”为喻阐明道理：即使是高悬的日月也会被遮蔽，但因其本体未失，终能重放光明；滔滔的江汉也会遭遇险阻，但只要源头不竭，终能冲决险阻贯通入海。后一段话则是对应劭这句话的阐释和解读，一方面帮助学生深入理解原句的内涵，另一方面帮助学生打开视野，拓展写作的思路。

这次被用于高考作文命题的《风俗通义》是一本怎样的书？被选用的这句名言背后蕴藏着怎样的文化内涵？6月8日，红星新闻记者采访了曾撰写过相关论文的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教授、原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院长袁济喜，他主要从事魏晋南北朝文学与中国古代文论、中华美学研究等。袁济喜表示，一些考生称对高考作文题目引用《风俗通义》名言非常意外，这种情况非常正常。真正读过四书五经的考生不多。之前人大国学院招生、转专业面试时询问学生“四书书名”，答对的人不超过60%。这次高考作文选用《风俗通义》，也是提醒学生在日常学习中不要光顾着刷题、阅读教材，也应该重视一些国学经典的阅读。

《风俗通义》讲了什么？

君子要守本心、不随波逐流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教授、原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院长袁济喜 受访者供图

袁济喜介绍，《风俗通义》这本书诞生于东汉末年，由当时的文士兼官僚应劭所著，现在一般被学者们作为研究民俗、风俗的专著。“这本书很有意思，也很有创意，它主要记录了东汉社会风俗的变迁、封建士大夫的行为方式以及各种民间神怪传说。它不但保存了很多东汉末年的风俗，保存了很多故事、传说，还有力地继承了孔子、司马迁等人的写作精神。”

“东汉末年处在一个大变革的时代，各种社会现象、思潮涌现。应劭对此敏感，也有责任心，对这些现象进行辨析、考辨，明辨是非、辨章名物。”袁济喜说，通过阅读这本书，我们可以看到古代文人在社会转折、文化变迁时的批判意识、担当意识、独立思考精神。“这是当代大学生应该继承的传统文化精华，也是守护精神家园的根基。”

袁济喜解释说，应劭曾担任过泰山太守，是汉末风云人物，深受儒学影响。面对汉末乱象，他不回避、敢正视、敢立论。他面对东汉礼崩乐坏，希望像孔子一样著书立说、批判现实、回归东汉的典章制度与政治理想。读他的书，可以感受到书中充满一种生命美学，即珍惜生命，把生命意识、精神融入写作，用生命激活作品。

《风俗通义》的《穷通》篇也正是这种精神的体现。袁济喜介绍，应劭在“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之后写道：“圣人不失其德，故废而复兴。”应劭相信君子不为困顿贫穷而抱怨，也不因辛劳受辱而苟且，相信哪怕身处困厄，也终会否极泰来。“这也就是该篇章命名为《穷通》的原因，这一章节就是讲圣人、君子的命运转折，体现了应劭的历史观和个人命运观：君子要守本心、不随波逐流。应劭说 ‘日月不失其体，江汉不失其源’，结合他所处的乱世，就是在给自我打气、自我平衡，坚守人格底线、信仰，堪称君子。”

名言背后的中华文化如何体现？

聚焦“守正创新、固本开新”

从这个角度来说，袁济喜表示，中国文化的体、源意识极强，道永恒不变，是天地人、精神现象的本体，万事万物源于道。中华文明五千年从未断裂，核心就是守住了道、体、本源，哪怕有暂时的晦暗、阻塞，但终将光明、通达，这就是 “蔽而复明、穷而复通”。“从历史来看也是如此，应劭写《风俗通义》，目的是匡扶东汉、回归旧秩序。但历史并未按他的意愿发展。”袁济喜细数了这之后的历史发展：东汉灭亡后，迎来三国混战，虽然西晋短暂统一，但随后几百年间乱象更甚。不过，乱世终会结束，魏晋南北朝后，隋朝建立，后又迎来了大唐盛世。虽然之后发生了安史之乱，又出现了五代十国的乱世，但北宋建立后，中国再次迎来复兴。“这就是体不变、流不息，曲折前行、终至光明，是考生可以发散的核心立意。”

袁济喜强调说，中华文化一直拥有着兼容并包的精神，我们既要守根脉，也要不断改革开放、虚心学习，从而“守正创新、固本开新”。

国学专家提醒：

日常学习不要光顾着刷题，也应重视国学经典阅读

对于一些考生称对高考作文题目引用《风俗通义》名言非常意外的说法，袁济喜坦言，这种情况非常正常。“别说《风俗通义》，真正读过四书五经的考生都不多。之前我们人大国学院招生、转专业面试时询问学生‘四书书名’，答对的人不超过60%。通过其他渠道我也发现，很多学生的国学积累是比较薄弱的。”袁济喜表示，这次高考作文选用了《风俗通义》，也在提醒学生在日常学习中不要光顾着刷题、阅读教材，也应该重视一些国学经典的阅读。

袁济喜建议想要在高考后阅读一些国学经典的学生，除了阅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前四史”、唐宋八大家文章这些正统国学经典外，还可以读一些相对边缘的“杂书”，比如《风俗通义》《世说新语》《山海经》等。“这些书过去被视为‘旁门’，但今天我们从民俗学、美学、文化批评角度看，这些‘杂书’的价值极高。”他举例说，鲁迅就从这样的“杂书”中，汲取了丰富的文化营养。鲁迅爱读《世说新语》和各种野史，从正统经典之外获得了很多新鲜历史知识。鲁迅的散文《阿长与〈山海经〉》中，也提到过家里的女工阿长给他看《山海经》，让他看到了古人眼中的神怪世界，让他受益匪浅。

袁济喜说，如果让他来写一篇高考作文的话，他会将题目定为《君子厄穷，守道而行》，核心立意会是“君子处困厄，守初心、不失道、终通达”。在他看来，虽然“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讲的是日月和江河，但真正的“道”还是需要靠人来担当，需要由君子去践行、弘扬。中国历史上有无数的例子，孔子、司马迁等都是在困厄中守道、弘道的典范。

“守正创新、固本开新，正是今天我们面对大变局、传承文化、书写人生的根本之道。”